“没关系,老板会帮我把画留着的,我也不想抱着一幅画到处走。”罗昌礼貌微笑,拿出手机打车 ,“今天所有的付费项目都交给我,回头我找陆队报销。”
顾霁禾倒是从沈峋那里知道了罗昌和陆卓诚相识相遇的过往,但她怎么总感觉这两个人相处起来……在刻意控制距离呢?
落霞美术馆的风格和无名画廊差不多,顾霁禾估摸着阮天成就喜欢去这一类的地方,可惜在那里也没有他近期的消息。
平韵小镇诸如此类的艺术角还有很多,如果每个地方都去一下的话,大概要花上两个白天的工夫,前提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排除纯然恶作剧的可能,塞画给他们的人一定别有意图——
求救?警告?还是想拖延时间?
“挑衅?”顾霁禾不明所以地看向正品味着咖啡的罗昌。
从落霞美术馆出来后,罗昌带着顾霁禾来到餐厅,美其名曰放松一下吃点东西,顺便等陆卓诚的结果。
“嗯。”罗昌放下咖啡杯,懒洋洋地浸在阳光里,“对于你们警察来说,现在看到的无非就两件事,裘素梅死了,重大嫌疑人阮天成跑了。”
“按照一般的逻辑,很简单的畏罪潜逃,清晰明了。如果凶手真的是阮天成,他怎么做才能让这个逻辑不顺一点?”
行车记录仪的监控。
凶手把自己伪装成重大嫌疑人,再利用逻辑漏洞一点一点洗脱嫌疑。
也许阮天成在25号、26号两天的同一时间都去拜访了裘素梅,25号还特意在降压药上留下指纹,26号则戴上手套行凶,事成之后自己替换监控。费尽心思诱导他们把侦查重点转移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真凶身上。
天气预报人人都会看,就算那天没有下雨,监控本来就存在问题,只是暴露时间长短的差别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岂不是现在就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不,应该是从我们发现裘素梅尸体的那一刻起,就藏在背后时刻注意着我们的举动,跟我们来到这里,送上那幅画?”
窗边的阳光很暖,把咖啡的热气照得清晰可见,慢悠悠往上飘着。
面对顾霁禾的疑问,罗昌只是轻微耸了耸肩膀:“顾女士,别忘了我的本职工作,推理破案这种事我可不擅长。”
顾霁禾此刻冷冽的眼神仿佛在问:你真的不擅长吗?
罗昌缓缓直起身,掌心向上点了点顾霁禾面前的咖啡:“顾女士,再不喝就不好喝了,尝尝吧,这里的特色。”
对于顾霁禾来说,咖啡的作用只是提神,她并不喜欢它的味道,更不用说品尝了。不过她还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然后在罗昌带着几分期待的眼神中浅浅点评了一下。
“味道不错。”
罗昌轻笑:“我也这么觉得。”
“不管是随风还是李全,罗先生的解读都非常到位。我其实一直想找机会请教,这是你与生俱来的能力吗?”
罗昌似乎料到了顾霁禾会问这个问题,不动声色地说:“我研究ASDD,第一步就是研究主格和副格的区别,如果顾女士也曾无数次盯着同一个人,分析他们不同阶段的状态,久而久之,你也可以得到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
是吗?可能在此之前,她会先疯。
“你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研究ASDD?”顾霁禾问。
罗昌眼里的微光闪了一下,抬手扶额,有些无奈地说:“和一个人打赌输了,收拾他的烂摊子。”
“?”看得懂眼色的顾霁禾没再刨根问底。
现在是下午一点,一切顺利的话,陆卓诚恐怕也得晚上才能赶回来。
“如此大胆的挑衅,阮天成为什么会这么自信我们找不到他?”顾霁禾拐了个弯又把问题顺了回来,只是她的语气并非全然的疑问,她心里已经有一个荒谬的答案。
罗昌依旧撑着额头,咖啡热气腾到他眉眼间,他轻扬着嘴角缓缓开口:“我个人觉得这样的人不是自信,只是单纯喜欢……算计,享受引导别人的过程。当然,也不排除他确实有本事留下签名后销声匿迹。”
顾霁禾不置可否。他要真想跑,根本不用大费周章搞什么签名,难道是想把他们的惊讶和不解当成战利品吗?
“顾女士,你当时对李全的审讯令我震撼至今,我以为你不会是一个轻易被别人的思维带着走的人。”罗昌漫不经心地说,“挑衅的人不一定就是阮天成,也许人家真的只是被真凶选中的……倒霉的受害者呢?”
“谁说我被你的思维带跑了?”顾霁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就是我一开始的想法。”
“嗯?”罗昌终于放下手,缓缓抬头和她对视。
“如果鉴定结果确认画上的血属于阮天成,我更倾向于我们会在这里发现他的尸体。”顾霁禾的语气毫无波澜。
不是求救,不是警告,也不是拖延时间,而是宣战。我帮你们找好替罪羊了,顺便杀了他,你们来查吧,掘地三尺把他的尸体挖出来,我就不奉陪了。
“哦?”罗昌轻微蹙眉,“可要是我昨天没有去市局,没有看到监控,你们要怎么查到这个地方呢?”
顾霁禾沉默了一会,脸上的严肃渐渐消散,随之而来的是带着几分锋芒的从容:“两种可能,要么真凶确实艺高胆大,藏了一双眼睛在我们身边,按照我们调查的进度部署一切,要么——”
“你就是真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我是旁观者(二十一) 虚惊·坠落
顾霁禾, 二十六岁,澜州公大犯罪心理学研究生,父亲顾文昭是ASDD患者,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因病发伤人被送进维安, 受害者是她的母亲温茹, 目击者是她自己。
经年遭人诟病, 饱受非议,得到最多的评价就是——怪物的孩子。怪物的孩子一定也是怪物。
在进入市局之前,她和整个特侦队没有任何明面上的交集,包括师兄周烬川。但她疑似暗中调查过所有人的背景和身世, 包括一切的源头鎏金案。
罗昌神色不变, 细细品味着她眼里的笃定,直到咖啡彻底放凉, 再升不起一丝雾气, 他才淡淡开口:“我说昨天晚上陆队怎么突然查我岗呢,顾女士,熬夜对身体不好。”
顾霁禾轻哂:“没有必然的关系, 看见你出门确实只是意外。”
罗昌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眼角, 随后抱臂往后一靠, 整个人陷在软椅里,用打量的目光扫了一遍顾霁禾,平静地接受了嫌疑人的身份。
“那么……顾警官,我是不是应该自觉一点回到酒店, 等陆队去核实我的不在场证明?”
顾霁禾一时接不上话, 这话怎么听都像反讽,而且这个称呼她着实承受不住。最重要的是,那完全只是她个人的猜测。
但她还是面不改色地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确实想回去补个觉。”
罗昌十分迅速地站起来,走到前台付账。
回到市局等结果的时间里,陆卓诚顺便了解了沈峋和宋林汐的进展,突然消失的疑似跟踪狂,只留下一个叫“望舒”的网名和几段不甚清楚的监控录像。
两个星期前的晚上,在一个十字路口,季书琪闯了红灯,后面的人影似乎不想远离目标,也跟着加快脚步。没想到一辆车正好从侧面路口拐过来,大灯骤然打直,强光猛地扫过。
季书琪下意识眯起眼睛,而她身后那道人影猝不及防地被车灯正面照中,身形和样貌在强光里短暂显形。
说他倒霉吧,确实挺倒霉的。说他们幸运吧,他们宁肯不要这种幸运。因为这个人不用查,他们一直都在抓。
不过清晰的画面仅此一瞬,其他监控录像里截到的人影也不一定就是同一个人。或者也许,他只是恰好在那天晚上,出于某种原因,和季书琪一起闯了个红灯。
按照在逃犯的心态,后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如果是他却真的说不好。
用网恋的方式去接近一个女孩?陆卓诚此刻有点哭笑不得,感性告诉他不可能,理性告诉他一切皆有可能。
宋林汐重新整理了一下他们所有的聊天记录,看似普通的日常聊天,其实非常全面地涵盖季书琪的工作和生活。
换句话说,他能从里面得知季书琪的上下班时间、非工作日的安排、生活作息,甚至一些小习惯。
了解一个人,掌握她的动态,进而见缝插针做一些可能连她本人都察觉不到的举动,这就够了。
“结果出来了。”许清宴脸色凝重地走过来,“确认画里含有人体血液,是阮天成的。血迹形成时间没有超过十二个小时。”
陆卓诚下意识抬头瞥一眼时间,现在接近下午一点。今天凌晨一点以后?
陆卓诚心口一紧:“林汐,帮我调两段监控。”
接近无名画廊关门时间,一个年轻人径直走到收拾的老板面前。老板扫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拿出一幅装好的画卷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