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顾警官，你得好好尝一尝那道龙井虾仁，它确实，很美味。”
2点7分，罗昌和一个男人站在三岔西沟桥边拐角，监控拍到了他们的侧脸，尽管有些模糊，陆卓诚还是能认出他的脸。
所有的时间点串起来后，确认罗昌没有作案时间，他总算松了口气。
几乎同时，陆卓诚收到了宋林汐传来的资料，北旻姓江，平韵小镇本地人，无业。紧接着便是辞夕酒吧的监控。
这下估计得想个法子哄哄那个小子了。陆卓诚不由得笑了一声。
可那幅画到底是什么意思？凶手勒死阮天成后，还专门用他的血画了一幅向日葵塞进陆卓诚的车里？这已经不只是胆大妄为了，甚至有点在炫耀自己的成果的意思。
作画成果，杀人成果，干扰调查成果，以及......躲避追查成果。
什么人会有这样的心态？
“陆队，今天上午八点到十点之间，经过无名画廊附近路段的所有汽车的车主都联系过了，他们提供的行车记录仪已经排查完毕，其中有两段视频疑似拍到了靠近目标车辆的人。”
陆卓诚俯身凑近屏幕，一辆车开得很快，不到五秒的时间里，一个裹着黑色大衣、戴着针织帽的人影从他车尾经过，从东向西的方向只拍到背影。
大约半分钟后，另一辆车拍到那个人影站在他驾驶室旁边，这一次是模糊的侧脸。
陆卓诚盯着放大的截图，半分钟后，他总算在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搜到一张相似的面孔，他连忙拿出手机：“沈峋，抓樊璋。”
紫蓝色微光扫过画布的每一个角落，阿声瘫在后座举手投降：“这怎么看都只是一幅普通的画，画得还没我好！”
副驾上闭目养神的于隐笑了一下，虽然他很想表示发自内心的赞同，但仅限于这幅画，毕竟要是画得太好就等不到他们过来拿走了。
阿声彻底放弃，把画卷收好放在一边。他很想开窗看看把他们丢在路边的周烬川到底在做什么。
“于哥......”
“嘘——”于隐轻声打断，“消停会，你不累吗？”
阿声猛地凑近扒住副驾椅背：“他一个人去，万一又像上次一样被警察堵住怎么办？”
“嗯，你觉得该怎么办？”
阿声一脸困惑，这语气好像真的在问他之后的打算。
“不会吧？他就......就这样跑了？”
那天在维安，如果周烬川自己没有发出抛耳机的信号，阿声只能在瞄准镜下看着他被两名警察带走。
没办法，这是约定。阿声会遵守约定，服从命令，偶尔，真的只是偶尔，会浅浅自由发挥一下。
如果那个时候周烬川真的跟他们回去了，他会不会自由发挥呢？
“怎么？你不想让他走了？”
阿声的指节瞬间绷紧，软乎的椅背有点变形。
于隐很明显感受到他的力量，但他无动于衷。直到阿声缓缓松手，后座再没有一丝响动，他才淡淡地说：“记住了阿声，他一定会走，我们不是一路人。永远不要放弃你自己的计划，不包括我在内的计划，等时间到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鸽子吗？”
于隐收住话口，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
“因为鸽子大，白色显眼，而且它不怕人。”阿声的语气很认真，“流浪鸽子就算死了，也会死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就算一开始没被人发现，尸体也不会很快被吃掉。羽毛、骨头、内脏，总归会留下一点，证明，它活过。”
于隐默不作声。
“我去过你的房间，看完了那里所有的书。我当时觉得有个故事的主人公真的很蠢，他为什么一定要在死的时候才想着去证明自己活过呢？”
“后来我慢慢理解了，因为他活着的时候没有人会觉得特别，所以想死得特别一点，哪怕只是换来一句‘XXX死得真惨’，他的目的就达到了，有人记住他了。”
那是阿声第五次走出白城的时候，他在某个不知名街道的垃圾桶旁边看见了一只死掉的白鸽——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翅膀张开着，似乎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摊开在阳光下。
过往的行人注意到都会不由自主放慢脚步，用好奇或者怜悯的目光送它最后一程。
今天我在路边看见了一只鸽子，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摔死的，好可怜。
后来流浪的小动物来了，不约而同地开始分享美味。
今天我在路边看见了一只鸽子，死了还要被别的动物吃，好可怜。
可怜？原来同情心能那么轻易就绊住一个人。
“阿声。”
阿声猛地回头，却没有看见喊他名字的人。身后形形色色的过客，光怪陆离的世界，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
这个地方不对，这个地方他不喜欢。
“阿声。”
阿声猛地抬眼，周烬川回来了。
“想什么呢？”
阿声愣了愣，轻笑道：“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烬川狐疑地瞥了一眼于隐，于隐轻微勾唇，不语。
“画给我。”周烬川向后伸手。
傍晚去无名画廊拿到这幅画后，他还没来得及看，此刻用纯然的路人视角，眼前的景象看不出什么特别，或许作画的人带着一丝不甚明显的哀伤。
大海，孤舟，隐隐只留下一条弧线的落日。
“阿声说作画的人水平一般，你怎么看？”于隐看着画问道。
阿声欲言又止。
“我不懂画。”周烬川脱口而出，“船旗左上角有一个数字9，落日只剩一条弧线等于‘半’，地点是久畔海。以月牙为图案，时间是晚上。画卷起来之前被折叠过，十二道横痕，一道竖痕，12月1号或者1月12号。”
阿声：“......”
于隐忍俊不禁：“你确实不懂画。”
“所以我们两天都得去喽？”阿声紧接着说，“今天是29号，如果是1号的话，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久畔海不远，开车五个小时就够了。”
阿声听出了周烬川的言外之意，略显无奈道：“你又要去做什么？不会是想把今天往那个警察车里塞画的人揪出来吧？”
“他不是人，你没发现吗？”
“啊？”阿声轻微一顿，“他也是……假人？”
“裘素梅自己研制的仿真人应该都被保存在某个秘密基地，在她本人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为某人所用。樊璋或许只是其一。”于隐若有所思地说，“不过她以自己资助的学生为原型，这是什么心理？”
于隐看向周烬川，周烬川收起画卷，漫不经心地回答：“骄傲吧。”
于隐轻微一愣：“那你查到他去哪里了吗？”
“任务完成，要么归巢，要么找个地方等着被销毁。”周烬川顿了顿，“他们有自毁系统吗？”
这一点于隐确实不清楚，反正白城密室里那一批是没有的。
于隐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口问：“如果以后冒出第二个裘素梅，仿真人犯罪普遍化，事情做完就被销毁，你们怎么查？”
“于哥，说怎么查就狭隘了。”阿声插话道，“你应该问他，要是以后出门逛街，碰到的人有真有假，在没有任何破绽的情况下，要怎么应对这样的场面？”
“现在好歹还得以真人为原型，万一接下去就能实现创作自由了呢？女娲捏真人，真人捏仿真人，他们是不是也可以办个身份证？”
仿真人性价比多高啊，不用呼吸，不用吃喝拉撒，不会生病，不会衰老，发展迅速一点，唯一消耗的可能还是暂时取之不尽的太阳能。
智商高，颜值高，能力强，说一不二，碾压式达成完美人类的标准。刚诞生的时候可能还会给主人端茶送水，要是一不小心有了优胜劣汰的思维......
主人？这么劣质的人类也配成为我的主人？
“没有人有办法阻止第二个裘素梅的出现，但总有人，能把装神弄鬼的假人变回一堆破铜烂铁。”周烬川说完踩下油门，追上路灯下一晃而过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我是旁观者（二十三） 我输给了我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 樊璋刚处理完白天的工作。裘素梅无八无女，也没有立遗嘱，他也不清楚云枢科技会怎么样，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坐稳现在的位置。
云枢科技的大股东陈谦眀到现在也没有任何表示, 或许还没从悲伤中走出来吧。
那他呢？老师, 朋友, 恩人......裘素梅毫无疑问是他一生中的贵人，但，只是贵人而已吗？
其实他自己也很意外，得知她的死讯后竟然会那么平静, 这不应该。
樊璋用颤抖的右手打开门, 看见门口站着四个警察后吓了一跳：“沈警官，你们这是？”
沈峋扫了他一眼, 说：“樊璋, 你涉嫌杀害阮天成，跟我们走一趟吧。”
“什么？等......等一下！”樊璋下意识后退一步，“我什么都没干啊！你们......你们不能没有证据就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