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眨巴眨巴眼睛,完全没听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生养什么?他又不下蛋。”
榴花:“……”
看着云娘这副不开窍的样子,榴花更是痛心疾首。
“本来我还觉得你运气好,捡了个读书人当相公,哪怕不能干活,至少看着舒心,以后在村里也没人敢欺负你。现在看来……”
榴花摇摇头,一脸的老气横秋,“这男人啊,光好看有什么用?将来要是生不出孩子,苦的还是你自己。”
云娘虽然没听懂前面的,但“生孩子”这三个字还是听懂了。她也没反驳,只是低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见云娘不说话,榴花以为她是伤心了,便也不再戳她痛处,转而叹了口更长的气,凑到云娘身边可怜巴巴地说:“你也别难过,咱俩这就是难姐难妹。”
榴花幽幽地说道:“我娘见你都成家了,这两天催我催得紧,说是要赶快把我嫁出去。”
云娘手里的动作没停:“田婶给你说媒了?”
榴花无奈地点点头:“说了。”
“谁?”
“还能有谁?”榴花撇撇嘴,一脸的生无可恋,“咱们定村就这么大点地方,不是村头的二狗,就是村尾的铁柱。还能往外嫁不成?”
云娘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她停下手里的活,认真地数落起来:“二狗不行,他虽然看着老实,但他娘是个厉害的,听说以前把儿媳妇打跑过。你若嫁过去,肯定要受气。”
“铁柱也不行。”云娘摇摇头,“他那人太闷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而且我上次看他偷看王寡妇洗澡,心术不正。”
榴花听得一愣一愣的,表情有些意外。但反应过来后随即耸耸肩,一脸顺其自然的模样:“那有什么办法?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好男儿早都往城里跑了。剩下的也就是这些歪瓜裂枣。
我娘说了,定村好歹知根知底,要是嫁到别的村子,人生地不熟的,受了欺负都没处哭去。至于城里的那些好人家,我可是想都不敢想。”
云娘沉默了半晌。
她抬起头,盯着榴花那张模糊不清但分外熟悉的脸,郑重其事地说道:“你再等等。”
榴花一愣:“等什么?”
“等刘白回元京。”
“噗——”
榴花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云娘的脑门:“我说云娘,你是还没睡醒吧?刘白?那个眼高于顶的刘大公子?”
榴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他跟我非亲非故的,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凭什么给我介绍好人家?要是你还没成亲跟他说一嘴,说不定还有可能。毕竟……”
说到这里,榴花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隐秘又重要的事情,原本戏谑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周无人,才凑到云娘面前,把声音压得极低,神神秘秘地说道:
“对了云娘,说到刘白,你最近可得小心点,尤其是离那个刘爷爷远一点。”
云娘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刘爷爷虽然凶,但我也没招惹他啊。”
“哎呀,你不知道,自从你成亲之后刘白跟魔怔了一样!”
榴花睁大眼睛挑着眉,神色有些紧张,“这两天路过刘家院子的人都听见了,里面动静大着呢。那老头像是疯了一样,正在家里发脾气摔东西,催着刘白要赶紧回元京!
听王婆子说,她看见刘家院子里堆满了箱笼,那老头急得嘴角都起泡了,整天念叨着说‘那边的人要追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之类的话,看着吓人得很。”
榴花讲得绘声绘色,云娘闻言愣了一下,有些讶异:“刘爷爷这么急吗?”
“可不是!”
榴花声音稍微拔高了一些,又赶紧压下去,“那老头急得跳脚,连马车都雇好了,可刘白就是拖着。一会儿说书没读完,一会儿说身体不适不宜赶路,反正就是赖着不动窝。”
说到这儿,榴花深深地看了云娘一眼,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带着几分担忧又带着几分笃定:
“那老头现在认定是你绊住了刘白的脚,若是真有人来抓他们,等到大祸临头走不掉的时候,那老太太指不定要把气撒在你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云娘转过头,目光越过低矮的篱笆墙往北边刘白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云娘收回视线,开口问榴花。
榴花正沉浸在自己掌握了第一手八卦的兴奋中,没察觉到云娘的异样,反而有些得意地昂起下巴:“我听说的呗!这村里有个风吹草动的,还能瞒得过我?我可是咱们定村的消息通,就连王寡妇家丢了只鸡是被黄鼠狼叼了还是被人偷了,我都……”
“榴花。”
云娘打断了她。
榴花一愣,看向云娘。
只见云娘那张平日里总是神游的脸上,此刻却有些严肃。
榴花以为她是怕被刘家阿爷找麻烦,连忙出声安慰道:“怎么了云娘?你别怕啊,那个老头骂是骂,又不敢真把你怎么样。”
云娘却摇了摇头。她凑近榴花,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件事,你以后烂在肚子里,跟谁都别说了。也不要再去打听。”
榴花被她这副严肃的样子弄懵了:“啊?为什么?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云娘抿了抿唇,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榴花:“你说有人要来抓他。你想想,若是刘白真是京城那种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孩子,能抓他的是什么人?是那些不想让他回去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能不想让刘哥回去的肯定也是达官显贵,若是被他们知道了有人提前知晓了风声,他们会装作没看见吗?”
榴花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煞白,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普通老百姓,平日里最大的乐趣就是东家长西家短,哪里想过这里面还藏着要命的刀子!
被云娘这么一吓,她只觉得喉咙发干,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那、那怎么办?我已经跟你说了,会不会……”
云娘见她真的吓坏了,紧绷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别怕。你这不是只跟我说了吗?我又不往外传。只要旁人不知道你知道,就没关系。”
“真……真的?”榴花还是有些魂不守舍。
“真的。”云娘点了点头。
她看着魂不守舍的榴花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站起身来说:“别怕,我一会儿去刘哥家里看看,你若是觉得心慌我先送你回家。”
榴花现在是一刻也不敢多待,生怕哪里钻出个黑衣人把她抓走,连忙点头如捣蒜。
云娘走到北屋门口,并没有推门,只是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冲着里面喊了一嗓子:
“柳阙!我送榴花回家,顺便出去一趟,你在家好好歇着!”
屋内静悄悄的,过了好几息,才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像是隔着被子,有些含混不清:“……知道了。”
云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领着还腿软的榴花出了门。
把榴花送回家后,云娘并没有直接回转,而是拐了个弯,径直朝着村北头走去。
刘白家的院子在村子的最北边,独门独户,用高高的土墙围着,连门都比旁人家厚实几分。
云娘走到门口,刚要敲门,那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满头银发、身形有些佝偻却依然挺拔的老翁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并没有像村里其他老汉那样随意地挽着裤脚,而是穿着一身暗青色的长衫,衣襟扣得一丝不苟,下巴光洁无须,脸皮白得有些不正常,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阴柔。
“刘爷爷。”
刘爷爷一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云娘,那张原本就阴沉的脸瞬间拉得更长了,像是被人欠了钱一般:“你来干什么?”
刘白爷爷把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顿,那架势不像是待客,倒像是防贼。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从上往下睨着云娘,带着一种大户人家特有的傲慢与嫌弃:“没事赶紧走。”
云娘也不恼,只是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看起来格外乖巧。
她看着刘爷爷,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之前听刘哥说他要走了,我来跟他道个别。”
“道别?”
这两个字像是火星子掉进了油锅,瞬间点炸了刘白爷爷。
他冷笑一声,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云娘,嗓音尖细地咬牙切齿道:“道什么别?谁说我们要走了?他不走!他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给我耗着!”
云娘眨了眨眼,一脸的不解:“为什么呀?不是说有人找过来了吗?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为什么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