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摇了摇头。
“我不去。那天在山下,我也不是没跟他吵过。”
云娘闷声说道,“话都说绝了,我跟他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见着了反而尴尬,你替我把鸡蛋送去就行。”
游刃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却并未表露出任何破绽。
他并未参与过“云娘与刘白吵架”的过程,但这并不妨碍他以此为基点,去推演两人在那之前的关系。
“好。”
游刃起身,拂了拂衣摆。
他离开时,云娘还站在石桌旁,像个小跟班似的叮嘱他早点回来,别在那儿待太久,京城的消息太吓人。
游刃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步子迈得极稳,消失在院门口。
……
晚间,夕阳只剩下最后的一抹红霞。
游刃回来的时候,云娘正坐在院子里发呆。见他进门,她立马站起来迎上去。
云娘问:“刘爷爷还好吗?”
游刃脱下外层的斗篷交给侍女,走到井边洗了洗手。他的动作很慢,洗得很仔细。
“身体挺好的。”
游刃转过身,接过帕子擦干水渍,“精神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
连着过了两天什么活都不用干的“神仙”日子, 云娘觉得骨头都要生锈了。
她早上慢吞吞地爬起来,看着侍女端上来的精致早点,突然很想念山上的野果子。
云娘换上一身轻便的旧衣裳, 背起角落里那只被冷落了好几天的药篓子, 正打算去后山采点草药解解闷,就见院门口闪过一个圆润的身影。
“云娘!云娘你在家吗?”
是榴花。
榴花还没进院子, 那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可等她一步跨进院门,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后,整个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没声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被翻新得古色古香的北屋, 看着院子里垂首立着的两个俏丽侍女,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被铺得平整干净的石砖。
“老天爷啊……”榴花倒吸一口凉气, 摸到云娘身边, 使劲儿拽了拽她的袖子,“云娘, 王婆子偷偷跟我说你相公发达回来了,原本我还不信, 寻思着她那嘴里吐不出象牙, 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王婆子偷偷说?”
云娘歪了歪头, 有些疑惑,“按照她的性格, 这种事她不该早就站在大槐树底下,敲锣打鼓地昭告全村人了吗?”
榴花一脸八卦,凑近云娘耳边,压低声音道:
“你不知道!前天她才在那颗老槐树下,正搭台子要唱戏呢, 刚开了个头,说你相公穿得像个皇上似的回来了,结果村长刚好路过。村长那脸拉得比驴还长,当众把她训得狗血淋头,还说谁要是敢乱嚼你家的舌根,就把谁家今年的谷种扣下一半。
王婆子哪见过村长发这么大火啊?当场就哑火了,回了家连门都不敢出。”
榴花啧啧了两声:“但这有了村长这么一出,她说的话反而更可信了。这几天村里那些长舌妇,明里暗里地往我家钻,想找我娘打听内情。我跟我娘花了好几天功夫才把她们打发走,这不,刚好有点空就赶紧来找你。”
说完,榴花又好奇地打量着北屋,眼里全是惊叹:“云娘,你相公到底是干嘛的?官当得大不大?”
云娘想起游刃平日的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应该挺大的。”
榴花恍然大悟:“怪不得村长那个老顽固像转了性似的,这么护着。”
榴花的目光落在云娘那张依旧有些呆呆的小脸上,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落寞和不舍。
她绞着衣角问:“那你……那你以后是不是就要跟着他去京城过好日子了?以后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云娘看着好友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那是她回来之后最轻松的一个表情。
“榴花,你想不想去京城?”
榴花被问懵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还能去京城?”
云娘点点头,表情很认真:“我都跟相公说了。等咱们走的时候,让他留意着身边的人。他认识的人多,官大,肯定认识不少人品好的男人,到时候给你介绍一个,咱们一起去京城。”
榴花听了这话,一张圆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是激动又是害羞,说话都结巴了:“真、真的吗?我真的能去京城了?”
云娘见她高兴,也跟着点头:“真的。”
榴花高兴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那我得赶紧回家告诉我娘!让她别再给我张罗村头那个王麻子了,那满脸的歪瓜裂枣,我一看就反胃!”
正说着,云娘余光扫到院门口走进来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烟青色的云锦长袍,腰间挂着一枚透亮的白玉佩,走起路来步履生风,周身自带一股子让人不敢大声喘气的气场。
“你看,相公回来了。”云娘对榴花说,“你若不信,可以直接问他。”
榴花兴奋得满脸通红,猛地转过头去,正想扯开嗓子喊一声“柳大哥”,结果那声音卡在嗓子眼里,硬生生变了调。
这不是柳阙。
榴花猛地转头看向云娘,手都在抖,震惊地压低声音问:“云娘,这是你新相公?”
云娘以为榴花是被他这一身富贵气派震惊得结巴了,便点了点头:“嗯,是啊。”
此时,游刃已经走到了跟前。
只一眼,他就看出了眼前的局势。
游刃眼神微暗,原本冰冷的视线在落到榴花身上时,带了一种无声的威言:“这位便是榴花姑娘?”
游刃开口,声音清冷,却极有技巧地压低了频率,听起来竟和柳阙有几分神似。
“云娘,他……”榴花牙齿打颤,想喊出来。
游刃此时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他那双眼在榴花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半瞬,便洞悉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没有回避,反而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却不带半分暖意。
“娘子在和这位姑娘聊什么?”游刃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压迫感十足。
云娘没察觉到榴花的异样,只仰着头答道:“我在跟榴花说,带她去京城的事,她说怕你不答应。”
游刃看向榴花,目光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轻轻抬手,示意侍女退下,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既是娘子的知己,带去京城又有何难。”游刃语气淡淡,听起来倒像是真在给自家亲戚安排前程。
榴花壮着胆子,死死盯着游刃的眼睛,声音发虚却透着一股狠劲:“你、你根本不是……”
她还没说完,游刃便向前迈了一小步。
这一步不远,却刚好切断了榴花看向云娘的视线,也刚好将一种近乎窒息的气场笼罩在了榴花头上。
“我是云娘的相公,这次来还没来得及拜访姑娘。”
他压低了声音,那语调平稳得听不出起伏,却让榴花觉得有一把利刃正抵在脖子上。
“榴花姑娘是个聪明人。”游刃垂眸,语气变得有些深远,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榴花的心坎上:
“云娘是个心思简单的,她这辈子求的不多。以前跟着我吃野菜稀粥,她没怨过;现在我回来了,能让她穿绫罗绸缎,出入有侍女,再不用为了几颗草药去后山摔得满身泥。
榴花姑娘既然为她好,是想让她记起那些让她痛苦的事,还是想让她安稳地过她的清闲日子?”
榴花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度非凡的男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担心云娘被骗,可她更清楚,现在的云娘过的是什么日子——那种连村长都要低头、再也没人敢欺负的日子。
“榴花姑娘。”
游刃开口了,声音低沉冷冽,听不出喜怒,“云娘常提起你。她说在这定村,唯有你对她最是真心。”
榴花看向云娘,见她的表情很是自然,看不到丝毫异样。
……难不成他真是云娘的新相公?
云娘竟这么快便忘了那个柳阙又找了?
她有些不确定了,但看着云娘如今无忧无虑的日子,榴花咬着牙,开口问了一句:“你当真是她的相公?”
游刃看着她那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出头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却依旧冷淡地回答:“她是我名正言顺的娘子。”
榴花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云娘。
云娘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像是不知道她为何会这样。
榴花绕过游刃,一把拉住云娘的手,声音异常笃定:“云娘,只要你以后不委屈,我以后天天来找你说话,把你这儿的清静全给搅和了!”
云娘虽然没听懂他们中间那段弯弯绕,但听到榴花这话便开心地笑了:“好。”
游刃见危机解除,并未在此多留。
“我回房处理公文。”游刃朝云娘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北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