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盲,相公换了三个都没发现_岩一山【完结】(54)

  她一下子从云娘身后蹦了出来,腰一叉,指着门口那人就开始破口大骂:“刘白!你个死人头!大白天的你披头散发站在人家门口吓唬谁呢?吃饱了撑的是不是?你看看你这副鬼德行,我当是哪里的冤魂没去投胎呢!”

  刘白被榴花这么一通排炮似的臭骂,眼神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看向榴花,眼神里竟全是真切的恐惧,嘴唇颤着,带了哭腔:

  “……榴花,有鬼。”

  榴花气极反笑,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不就在这儿吗?你不就是那个鬼吗?怎么,几天不见,你刘大才子改行演钟馗了?”

  刘白看着她们,整个人摇摇欲坠,那副面如死灰的样子实在不像是装的。

  他像是快要哭出来了,双手死死抠住门板,指甲缝里全是泥垢,绝望地重复着:

  “我家……我家真的有鬼。”

  秋风卷过院心,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刘白那双满是泥污的布鞋边。

  榴花刚才被吓飞的魂魄好不容易回了位,听了这话又心慌了起来,

  但一见眼前的“厉鬼”是刘白,胆气又横了起来。

  她上下打量着刘白那副鬼样子,忍不住啐了一口,强撑着骂道:“我说刘大才子,你是不是这几天没洗脸,今早照镜子把自己给吓着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认识了,跑这儿来撒什么癔症?”

  刘白的神情却极不稳定,他像是被“镜子”两个字刺痛了,猛地抱住脑袋,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大叫:“不是!不是镜子!”

  这一嗓子喊得凄厉,榴花被震得往后一缩,拍着胸口喊:“不是就不是,你鬼叫什么!显摆你嗓门大啊?”

  话音刚落,刘白竟像是着了魔,噔噔噔几步快步冲了过来。

  他步履虚浮,身体晃得厉害,可那股子冲劲儿却带起一阵阴冷的风。榴花尖叫一声,兔子似的钻到了云娘背后,死死拽着云娘的衣角。

  刘白在离云娘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脚。

  他没看云娘,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瞳孔缩得极小,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神经质:

  “我家……我家全是那些东西。

  一到晚上,墙角就冒绿火,幽幽的,见不到底……还有东西在梁上飘,白花花的一片,影影绰绰地盯着我笑……”他一边说,一边神经质地搓动着双手,“只有我能看见,真的,只有我能看见!”

  榴花在云娘身后撇了撇嘴,壮着胆子回了一句:“你家就你一个人,可不就你自己能看见吗?难不成鬼还得排队给你邻居看?”

  刘白闻言,猛地转过头看向云娘,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癫狂:“不是!不是我自己!我家还有一个人!”

  云娘蹙眉,她虽然看不清刘白的脸色,却能感受到他周身那种濒临崩溃的混乱。

  她耐着性子问:“还有谁?”

  “游刃留给我的那个人……他说是个高手,是来护着我的。”

  刘白发出一阵惨笑,牙齿咯咯作响:“可是我问他,他说他什么都看不到。他说屋里干净得很,说是我疯了!他看不见那些火,也听不见那些笑声……云娘,你信我,那是鬼,那是成群结队的鬼啊!”

  榴花本来还觉得他是装的,可听刘白把“高手”和“怪力乱神”扯在一起,心里那点敬畏神鬼的小心思又浮了上来。

  她缩着脖子,有些游移不定地看向云娘。

  云娘心里却生出一丝古怪。

  游刃留了人给刘白?还是个高手?

  “既然有人护着你,那你跑来找游刃干什么?”云娘平静地问。

  刘白一怔,眼神涣散了一瞬,喃喃道:“那个人是他给的,我想问问他那人是不是在胡扯,是不是在诓我。

  ……云娘,我受不住了,再在那屋里待下去,我就要变成他们的一员了!”

  榴花听得头皮发麻,赶紧从云娘身后探出头建议道:“行了行了,你既然觉得那高手不管用,那你去请那个跳大神的啊!全村都传疯了,说他有真本事,连桃姐家那么凶险的小娃都能救回来。”

  刘白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微微一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颤声问:“跳大神的?真有本事?”

  榴花见他上钩,忙不迭地点头,把这两天村里的传闻添油加醋地介绍了一遍。

  刘白听完,原本灰败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神采。

  他的眼睛因为亢奋而撑得极大,眼眶里的红血丝像是要渗出血来,他死死盯着榴花,语速极快地命令道:

  “那你替我去请他!快!替我去请他过来!”

  榴花心里那点害怕瞬间被这理所应当的语气给激没了。

  她指着刘白的鼻子,叉腰骂道:“刘白,你真当自己是哪根葱啊?我又不是你爷爷,我凭啥替你跑腿?路在你自己脚下,想请自己去镇上!”

  刘白看着榴花,突然裂开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他消瘦的脸上显得异常滑稽又可怖。

  他指着自己几乎脱形的脚腕,声音尖细:“去镇上?榴花,我出门走到这儿,就已经快把命耗没了。我要是再去镇上,说不定半道上就真变成鬼了。

  到时候,我第一个就回这儿来找你们……”

  “你少咒人!”榴花刚想顶回去。

  云娘却突然开口,语气平缓却果断:“好,我们去。”

  “云娘?”榴花一怔,不解地拉了拉云娘的袖子,“干嘛管这疯子?”

  云娘微微侧头,凑到榴花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嘀咕道:“你看他那个状态,连走路都打飘,说的话未必全是假的。若是真让他死在咱们门口,那才是真的麻烦。

  咱们就当是去镇上闲逛玩一遭了。”

  榴花想了想,倒也是。

  在这儿对着这个像鬼一样的刘白,还不如去镇上透透气。

  她冲刘白没好气地嚷道:“行了,算你运气好!那你在家等着吧,我们这就去了。”

  刘白却倔强地摇头,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死死抓着桌沿:“我不走。我要在这儿待着,这儿人多,这儿阳气重。我就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榴花又要开口骂他无赖,云娘赶紧拉住她,轻轻摇了摇头:“随他吧,咱们走咱们的,别跟他计较。”

  云娘领着榴花出了院门。

  走远了些,云娘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自家那原本安宁的院落里,刘白缩成一团坐在石凳上,阳光直直地打在他身上,却怎么也照不散他周身那一层阴冷的雾气。

  ……

  镇上的集市本就喧闹,可等云娘和榴花好不容易挤到那“大师”落脚的院落门前时,才发现什么是真正的水泄不通。

  低矮的土墙外黑压压挤了一圈人,有揣着袖子缩脖子的老汉,有怀里抱着啼哭毛孩的农妇,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绸缎褂子、满头大汗的员外,正不顾斯文地往前头拱。

  空气里混杂着廉价纸钱燃烧的焦糊味、劣质香火的呛人烟气,以及几百条汉子婆娘挤在一起那股子酸臭的汗味。

  “哎哟,让让!踩着脚了!”

  “大师,我请一百两的香火钱!先看我的!”

  “求大师给开个光啊,我家那牛病了半个月了……”

  榴花拉着云娘,被汹涌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头上的簪子都险些蹭掉。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恨恨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反手拽住云娘就要往外走。

  “不成不成,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榴花没好气地嚷道。

  云娘一头雾水,被拉得踉跄了两步:“咱们不在这儿等着请人吗?刘白还在家里缩着呢。”

  “等个屁!”榴花头也不回,拉着她钻出人群,站在街角顺着气,“为那个刘白在这儿遭这罪?再说了,你看这人山人海的,那大师就算是真大罗神仙转世,这一天劈成八瓣也忙不过来啊。能不能轮到咱们、能不能管得了那疯子的破事,都还两说呢。”

  云娘想了想,觉得榴花说得也有理。

  刘白虽然瞧着可怜,但也确实没到让她在这儿舍命陪君子的份上。

  于是,两个姑娘索性把这档子事抛到了脑后。

  榴花是个爱热闹的,拉着云娘在集市上转了一大圈。

  看过了喷火的杂耍,买了两个甜滋滋的糖人,云娘还细心地给家里的几只小鸡挑了些上好的菜。

  等到日头西斜,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准备打道回府时,路过那大师的院口,云娘拉了拉榴花的袖子:“要不,咱们顺路过去瞅一眼?万一人散了呢?”

  榴花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应了:“行吧,看一眼,没人咱们就进去,有人咱们抬脚就走。”

  出乎意料的是,那院门口方才还如同沸水般的喧闹,此刻竟冷清得鬼影子都没一个。

  大门敞开着,地上残留着厚厚一层纸钱灰,被晚风一吹,打着旋儿地往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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