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盲,相公换了三个都没发现_岩一山【完结】(73)

  柳阙彻底愣住了。

  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云娘的动作。

  她竟然选了别人?!

  一股被背叛的狂怒和耻辱感直冲天灵盖。

  柳阙怒极反笑,那一声短促的冷笑,从他的胸腔里震荡出来,听得一旁的松雪后背直冒冷汗。

  柳阙没有去看云娘,他直接将目光刺向了纪永祚,语气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胆寒的平静,但字里行间却透出了森然的锋芒。

  “皇兄。”柳阙的声音不再和缓,而是带着一种逼视,“臣弟方才说得很清楚了。

  云娘,是臣弟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这世上,凡事都要讲个规矩和名分。”

  他往前迈了一步,盯着纪永祚的眼睛:“就算皇兄如今失了忆,不记前尘,但这夺兄弟之妻的名声,若是传回了京城,传到了父皇的耳朵里恐怕不太好吧?”

  柳阙笃定,以纪永祚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端方与仁义,绝对无法承受“夺弟媳”这等悖逆人伦的指控。

  然而,面对柳阙的步步紧逼,纪永祚却没有退让半分。

  他迎着柳阙那阴冷逼人的目光,身姿依旧如松柏般挺拔。

  他没有去辩驳什么伦理纲常,也没有去追问什么京城父皇。

  他只是看着柳阙,那双深邃清正的眼眸里,甚至浮现出了一丝并不掩饰的冷意。

  “这位公子既然口口声声说云娘是你的明媒正娶的娘子……”

  纪永祚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

  他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牵住了云娘那只冰凉无措的手,将她稳稳地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然后不避不让地反问道:

  “那你这几个月,身在何处?”

  柳阙的瞳孔骤然一缩,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梗住了。

  纪永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那双温雅的眼睛在此刻透出了摄人的清明,直指柳阙内心最隐秘的破绽:

  “既然是你的结发妻子,你为何要将她独自一人抛在这偏僻苦寒之地几个月之久?”

  “既口口声声说这是你的妻子,为何又不好好待她,甚至要让别人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冷风穿过半开的院门,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柳阙站在原地,那张常年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庞,在此刻一点一点地阴沉了下去,犹如暴风雨来临前黑云压城的苍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柳阙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目光越过纪永祚的肩膀,死死地盯在云娘那只被纪永祚紧紧握住的手上。

  那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刺目得让他觉得眼眶都在烧。

  为何不好好待她?

  为何抛下她几个月?

  柳阙在心底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他该怎么回答?

  告诉这个失忆的太子, 自己是为了赶回京城, 去布置那场天衣无缝的连环死局?

  告诉他,自己是为了确保他能死得透透的, 好将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收入囊中?

  他当然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在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过后,柳阙脸上的阴沉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无奈与痛心。

  “皇兄,你失了忆, 不知这世间险恶,更不知臣弟这几个月来, 肩上扛着怎样的重担。”

  柳阙缓缓叹了一口气,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又往前迈了半步。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将那把淬了毒的暗剑,不动声色地递了出去。

  “臣弟何尝不想与云娘厮守在这田园之间?可是皇兄, ”柳阙直视着纪永祚的眼睛, 一字一顿, 咬字极重,“当朝储君在外遇刺, 生死不明。父皇日夜啼血,朝堂动荡不安。

  臣弟身上流着皇家的血,怎敢为了儿女私情,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他将双手拢入宽大的袖袍中,脊背挺得笔直, 端的是一副忠肝义胆的纯臣模样。

  这番话,说得何等的大义凛然,何等的冠冕堂皇。

  柳阙极其巧妙地将自己的“抛弃”,包装成了为了寻找纪永祚而做出的“牺牲”。

  他要让纪永祚知道,正是因为你这个太子的无能与失踪,才连累得他柳阙不得不离开云娘。

  你纪永祚不仅没有资格指责他,反而还欠了他天大的人情!

  这便是柳阙的手段。

  既然不能撕破脸皮拔剑相向,那他就要用道德和身份的枷锁,活活将这个失忆的太子困死。

  纪永祚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他弟弟的男人,看着对方眼底那抹幽暗得化不开的深光。

  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储君、什么朝堂,在他脑海中皆是一片空白。

  但这番听起来无懈可击的陈词,落入他的耳中,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与厌恶。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一条盘踞在阴暗处的毒蛇,正吐着信子,试图用华丽的鳞片来掩盖它剧毒的獠牙。

  站在纪永祚身后的云娘,在听到柳阙这番话时,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

  纪永祚感受到了身后女子的颤抖。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云娘的手背,然后抬起眼眸,目光平和却又极其锐利地迎上了柳阙。

  “天下之事,我不记得了。公子口中的江山社稷,于现在的我而言,也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四个字。”纪永祚的声音依旧清越温和,但在这温和之下,却渐渐生出了一股犹如实质的重量。

  “我只知道,”纪永祚看着柳阙,语气没有半分退让,“连自己发妻的冷暖都护不住的男人,谈何护卫天下?”

  柳阙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句话太熟悉了。

  曾几何时,在那座的御书房里,那个高高在上受尽父皇偏爱的太子殿下,也曾用这般不容置疑的口吻居训斥过他这个同父异母的三皇子。

  ——“连自己府里的人都约束不住,谈何为朝廷效力?”

  柳阙袖中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刺痛感让他强行压下了眼底暴起的杀意。

  失忆了又如何?骨子里的那份令人作呕的高高在上,竟然半点没变!

  “皇兄教训得是。”

  柳阙极其缓慢地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假笑,“只是,云娘终究是臣弟的家务事。皇兄如今身体安康才是头等大事。至于臣弟的妻子,就不劳皇兄这般费心护着了。”

  说罢,柳阙不再与纪永祚纠缠。

  他极其突兀地越过纪永祚的视线,将目光直直地投向了一直躲在后面的云娘。

  “云娘,”柳阙的声音瞬间放柔,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缠绵,却又暗含着寸步不让的坚持,“过来。我回来了,跟我回家。”

  这一声声呼唤,换做以前,云娘定会抬脚迎上去。

  可是现在,她不仅没有走过去,反而将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藏在了纪永祚的宽肩之后。

  她另一只空着的手也抬了起来,两只手死死地攥住纪永祚袖口,仿佛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没有说话,但她拒绝的姿态,比任何言语都要决绝。

  柳阙伸在半空中的手,死死地僵住了。

  他脸上的温润假面,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维持不住了。

  他甚至克制不住地想要上前一步,强行将云娘从纪永祚的身后带走!

  然而,就在他脚步刚刚挪动的一瞬间。

  纪永祚动了。

  他没有开口,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

  纪永祚只是极其自然地将云娘往身后一拨,然后,微微抬起了下颌。

  就是这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原本那个温文尔雅仿佛只会读书写字的男子,身上的气场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是一个失去记忆的乡野村夫。

  那股被掩埋在血液深处经过二十年东宫岁月淬炼出来的天潢贵胄之气,那种掌控生杀大权俯瞰众生的上位者威严,如同破冰而出的怒龙,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放肆。”

  仅仅两个字。

  纪永祚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但那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却让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

  一直跪在院子里的松雪,在听到这两个字时,浑身猛地一颤,头颅不受控制地贴得更低了。

  而直面这股威压的柳阙,脚步竟生生地被钉在了原地。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纪永祚。

  对面的男人眼神深邃而冰冷,没有了方才的平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威严。

  他负手而立,明明穿着最简单的衣服,却仿佛身披衮服冕冠,高居于明堂之上。

  失忆的太子,即便忘却了天下,却依然本能地记得如何做这天下的主子。

  这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血脉压制。

  柳阙只觉得胸膛里那颗嫉妒与怨恨交织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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