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盲,相公换了三个都没发现_岩一山【完结】(98)

  听到这句话,看到她这副吃到好东西时毫无防备的鲜活模样,纪永祚眼底的期待瞬间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愉悦。

  好像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成就,都不及眼前她一句“好吃”来得让他熨帖。

  “好吃就多吃些。”纪永祚低低地笑出了声,声音温润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极其自然地拿起筷子,将自己面前那碗面里一块极其滑嫩的鸽子肉,仔细剔去了软骨,夹到了云娘的碗里。

  “这鸽子肉很嫩,娘子尝一尝。”他温声说着,看着她大口吃面的样子,仿佛自己也尝到了那份绝顶的鲜美。

  吃饱喝足,云娘掏出一方半旧的帕子擦了擦嘴。

  她极其随意地靠在了椅背上,像是晒饱了太阳的猫一样松弛。

  “阿祚。”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

  “嗯?”纪永祚正拿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闻言偏过头看她。

  “你这院子里的人,走路怎么跟猫儿似的?”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老太监,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奇事物的疑惑,“我眼睛不好使,平时在定村,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隔壁王婶子踩雪的声儿。可刚才进门,还有他们端面上来,我竖着耳朵都没听见半点动静。”

  纪永祚将手里的布巾随手扔在托盘里,转过身,极其自然地将云娘的手握进掌心,轻轻摩挲着她指腹上的薄茧。

  “他们懂些粗浅功夫,知道你不喜吵闹,自然要收敛着手脚。”他语气极其温和,“你若是觉得太静了不习惯,明日我让他们走路带出点响动来。”

  “那倒不用,清静挺好的。”云娘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稀奇。”

  纪永祚低笑一声,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以后不用去费神听他们的脚步声。”他微微俯身,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对自己领地的绝对自信,“在这座院子里,只要是站着伺候的人,都是自己人。你什么都不用防备,只管安心待着便是。”

  他失了忆,却把最本能的信任和安全感,毫无保留地铺陈在她的面前。

  云娘偏过头,似乎在慢慢消化他这句话的意思。

  半晌,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嘴角抿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好,有你在,我什么都不用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两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老太监极有眼色地让人撤了案几,换上了一壶刚沏好的庐山云雾,又端来两碟消食的山楂糕。

  云娘摸索着靠进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圈椅里, 她慢吞吞地舒出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被温水泡软了似的,透着一股子吃饱喝足后特有的安逸与散漫。

  纪永祚坐在她身侧, 正随手拿起一根银签子,替她将核桃仁上那层带着微苦的薄皮一点点剔除。

  他做这些伺候人的精细活计竟没有半点生疏和不耐,仿佛在定村的那些日子里,他就是这般日复一日地照顾着自己的妻子。

  就在这连炭火燃烧的轻响都清晰可闻的静谧中,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又透着十二分谨慎的脚步声。

  “殿下。”老太监走到纪永祚身侧, 将声音压得极低,神色间带上了不容忽视的郑重, “太尉万相林在外求见。说是有京畿换防的紧急军报, 须得立刻面呈殿下过目。”

  纪永祚手里那根正挑着核桃皮的银签子,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万相林。

  他在唇齿间无声地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即便脑海中一片空白, 拼凑不出这位当朝太尉的容貌与过往,但他前几日知道这是纪阙的人。

  是一个在朝堂上扎根极深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人物。

  纪永祚放下银签, 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请万大人去正殿, 上好茶。”纪永祚淡淡地吩咐, 却透着天然的上位者威仪。

  “老奴遵旨。”老太监躬身退下。

  纪永祚站起身,低头看向云娘:“我去前头见个朝臣, 处理些琐事,很快便回来。你若是乏了,就先去内间的软榻上歇着。”

  说罢,那名叫秋穗的侍女立刻乖觉地上前一步,声音轻柔细语:“夫人, 奴婢伺候您去内室净面歇息吧。”

  秋穗的手刚刚虚虚地伸出,还未碰到云娘的衣袖,云娘的身体却下意识躲了一下。

  云娘发现自己的动作后,有些怯怯笑了一下:“抱歉,我不太喜欢生人碰我。”

  说完,她看向纪永祚,眼睛里流露出自然的依赖:“我在这里只认识相公。”

  那眼神中有一种如同被突然扔进陌生荒野里的小兽般,最本能的不安。

  纪永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坐在宽大圈椅里的云娘。

  她看起来与这雕梁画栋的东宫格格不入,只知道,在这个充满未知与冰冷的地方,只有他是安全的。

  方才他还在想,既然是要面见朝廷重臣,自然该将女眷留在后方。

  可现在,看着她那茫然无措的模样,纪永祚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朝堂规矩体统,简直可笑至极。

  在他的地盘上,还轮不到他要把自己的结发妻子藏头露尾。

  他又何必将她一个人丢在这深不可测的内廷里担惊受怕?

  “想来也不是什么要背着人说的事。”纪永祚挥退了那名侍女。

  他重新弯下腰,大掌极其自然地覆上了云娘攥得发紧的手背,掌心的温热一点点熨帖着她的不安。

  “不怕,是我考虑不周了。”他的声音重新柔和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安抚力量,“既然认生,那就跟我一起去。左右不过是听几个人念叨些听不懂的公文,你权当陪我去散散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厚实的玄色大氅,将云娘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又仔细地替她系好领口那一圈防风的风毛。

  云娘盯着纪永祚的眼睛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只要你在旁边,去哪都行。”

  东宫正殿,大门半敞,狂风卷着细碎的寒意在白玉石阶上打着旋儿。

  万相林负手站在大殿中央。

  他已年过五十,但岁月似乎只是凝练了他的风骨,并没有压弯他的脊梁。

  他身量极高,背脊挺得犹如一柄入鞘的古剑,头发被一顶毫无杂色的羊脂玉冠束得一丝不苟。

  那张面容依然能清晰地看出年轻时极其出众的俊美,眼角的皱纹非但没有让他显得颓老,反而透着一种历经两朝风雨、见惯了生死荣辱后沉淀下来的沉稳与从容。

  听到内堂传来的脚步声,万相林不疾不徐地转过身,双手交叠,正准备以最完美的臣子姿态行礼。

  “老臣万相林,参见……”

  视线抬起的瞬间,万相林的声音极其罕见地卡顿了半息。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位依然丰神俊朗却透着几分陌生冷硬的太子,直直地落在了被纪永祚紧紧牵在手里梳着极其简朴发髻的女子身上。

  万相林宽大袖袍下的手指猛地一蜷,修长苍老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借着那股刺痛,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惊涛骇浪。

  是她。

  是他看着长大的倾尽心血暗中铺路的主君。

  他知道她故意接近纪永祚是计划中的一环。可当真亲眼看到她这副模样,看到她为了那盘天下大棋,将自己所有的锋芒和尊严都尽数收敛,甚至要紧紧依靠在这个敌国太子的身边时,万相林那颗冷硬如铁的心,还是不可遏制地泛起了一阵极其隐秘的酸楚与震恸。

  他怔在原地。

  不过半息的停顿,但万相林意识到如果处理不好便是致命的破绽。

  为了将这极其危险的一瞬间掩饰过去,万相林顺势将目光在云娘身上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惊诧与疑惑。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万相林恭恭敬敬地将礼行完,随后直起身,目光不避不让地看向纪永祚,声音沉稳中带着三分恰如其分的探究,“老臣冒昧。敢问殿下,东宫议政重地,这位夫人是……”

  他用这种“生人出现不合规矩”的态度,完美地解释了自己方才的怔愣。

  任谁看到庄严肃穆的东宫正殿里,太子牵着一个盲眼村妇出来见客,都会感到震惊。

  纪永祚扶着云娘在主位旁的紫檀椅上坐下,自己才端端正正地落座。

  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替云娘拢了拢大氅的下摆,语气温和,却透着一种宣誓主权般的语气:

  “这是孤的妻子。万大人有什么话,当着她的面说也无妨。她眼睛不好,胆子也小,离不开孤的身边。”

  一句话,便将云娘的身份在当朝太尉面前过了明路,同时也毫不客气地堵死了万相林想要借题发挥的嘴。

  万相林微微垂首,一副恪守臣子本分的模样:“原来是夫人,老臣失敬,老臣本不该来惊扰殿下与夫人。但此事干系重大,老臣不敢有丝毫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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