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亿宁带着侥幸心理试探问:“奶茶什么的……?”
“一定要戒掉,”医生说,“不仅奶茶,平时主食也要减量或不吃,多吃粗粮,水果尽量选择少糖的,多吃蛋白质多运动。”
伊亿宁的眉毛瞬间耷拉下来。
医生又安抚她:“你还这么年轻,你也不希望因为一时贪吃后半生糖尿病吧?回去搜搜糖尿病后期烂脚的图片就能戒掉了。”
出院当天,伊亿宁拿着警局颁发的奖状和奖金,坐在轮椅上跟警察们合照,英勇事迹还上了热搜。
一时间找她约稿的人数不胜数,她公开的账号也被添加到异常。
但这些都没空理会,她下午就买了个新手机,重新把卡补回来。
开机的第一个电话就打给章叙,她迫不及待想知道20年后的自己和章叙的状态。
可出乎意料的是,章叙的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等待音犹如监护器上的横线,听得人心惶惶。
难道是换了电话和电话卡的原因,时空bug卡不上了?
一想到这个结果,伊亿宁的心犹如被成百上千条皮筋紧紧捆上,呼吸都觉得难受。
她坐在轮椅上,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水。
何钰买来两个冰淇淋都吃完了,伊亿宁还剩下一大半,奶油顺着甜筒流淌到指缝里。
何钰说:“再等会儿冰淇淋化成汤了,你给谁打电话呢?”
伊亿宁连忙低头舔了一口,甜味蔓延突然想起医生叮嘱过的话,又把冰淇淋递给何钰:“你吃吧,我戒糖。”
“你能戒糖我戒空气,”何钰笑了一声,“奶茶巧克力和音乐,那不是你画画的必备品吗,没有这三样你得抓心挠肝。”
伊亿宁一心都放在这通无人接听的电话上,没有跟何钰开玩笑。
她握着手机暗暗思忖,电话无人接听除了手机和电话卡,还有另一个原因。
——被改变命运的章叙。
李武和王四都被捕了,按道理说,20年后的自己肯定还活着,章叙也不会因为失去妻子而大受打击。
或许他现在正在彩排节目,哦对了,之前他还说过,在自己遇害身亡那段时间,章叙本来要升职的。
或许他现在正在适应新工作内容,又或许,他正在跟20年后的自己你侬我侬,完全没有时间接电话。
再等等吧,到了晚上章叙一定会看手机的。
“我们回学校吗?”何钰问,“还是我推着你再逛逛?”
“再逛逛吧。”伊亿宁说,“医院里躺得难受,想多吹会儿风。”
她们沿着这条街慢慢地走,何钰买了很多东西,轮椅下方不够放就放在伊亿宁怀里。
盒子摞得高了,伊亿宁把下巴垫在最上面,问:“过年了吗?”
“是给你买的零食啊!”何钰说,“你走不了路多难受啊,化悲愤为食欲。”
伊亿宁垂眸,最上面那盒明晃晃写着糖霜曲奇饼干。
啧啧啧,这完全是在考验她的自制力啊!
伊亿宁吞了下口水,一定要忍住!戒糖!
三秒过后——
“何钰,我要吃饼干!”
……
准备吃第三块时,她们刚好经过派出所门前。
郑非凡穿着便装和小颜坐在路边,车从他们面前经过溅起尘土,郑非凡用袖子挡住小颜的脸,等袖子再拿下来时,小颜的眼泪已经滴在裤子上。
郑非凡看见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小颜用沙哑的嗓音骂他:“你就是个扶不起来的烂泥,你这个废物!”
郑非凡不吭声,黑瘦的脸庞看上去无比阴郁。
小颜说:“你明知道我爸缺钱,为什么不要?”
“我不能要!”郑非凡扬解释,“那些人知道我破了大案子,预测到我会升职,现在过来送钱送礼,这不是逼我犯错误吗。还没升职就开始大肆敛财,那我的职业生涯也就到此为止了。”
小颜垂眸,眼泪噼里啪啦地掉。
郑非凡心痛地看着她,说:“我再去跟同事借点钱,我来想办法。”
过了好一会儿,小颜擦干眼泪:“我们分开吧。”
郑非凡拿着纸巾的动作滞住。
小颜吸了吸鼻子,眼眸里的情绪溃不成军,紧紧攥着拳头说:“我不想我爸的人生到此为止。”
伊亿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布满糖霜的饼干拿在手里忘了吃。
她看见郑非凡拦着小颜不让她走,但不知道小颜说了什么,郑非凡就如同漏了气的气球颓败地松开手,任由小颜头也不回地跑走。
伊亿宁见状连忙让何钰推着她上前:“郑警官。”
郑非凡用力眨了眨失焦的双眼,强迫自己回过神。
他吸了下鼻子,迅速抹去眼角的湿润,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伊同学,这么巧。”
伊亿宁二话不说,从背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我可以帮助你。”
郑非凡怔愣片刻,连忙抬手阻拦:“不行。”
伊亿宁说:“这里面有十万块左右,是我美术比赛的奖金、学校给的奖学金以及平时接单攒下的钱,我借给你应急用,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郑非凡摇头,后退一步,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她:“不不不,我不能要你的钱。”
“我很抱歉刚刚听见了你们的谈话,也听到你的难处,”伊亿宁坐在轮椅上,看向郑非凡的目光虽然是仰视,但却异常平静,似乎她才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你不借我的钱,不也得借其他同事的钱吗,都一样的。这钱你随时可以还给我,而我也不要求你为我做什么。”
郑非凡仍不接,伊亿宁换了个说辞:
“我预测你今天的决定会让你在未来孑然一身,一旦闲下来就会后悔这一天没有孤注一切追回她。你是一个好警察,我相信你会还钱给我。”
见郑非凡还在犹豫,伊亿宁直接把银行卡塞进他手里:“救人要紧。”
这句话终于将被困在深渊的郑非凡拯救出来,前段时间他也没少跟人借钱,关系好的、不好的同事都借了个遍。
此时此刻,伊亿宁的出现,对他来说完全是绝境中的一缕光。
他深深对伊亿宁鞠了一躬:“谢谢你伊同学,我会一辈子记住你的善意,一定会尽快把钱还给你!”
话音还没落,郑非凡就朝着小颜跑开的方向疾步追过去。
……
回去的路上,何钰问伊亿宁:“你没买黄金吗?”
“这些钱是买黄金剩下的,”伊亿宁说,“我们家囤的黄金够多了。”
她从前就凭借超高画工养活自己,还有闲钱给父母花,以后不担心赚不到钱,毕竟现在约稿客户都能排到明年了。
伊亿宁没空理会999+的消息,继续给一星期没联系的章叙打电话。
晚饭时打,宵夜时打,半夜睡醒了也打——
凌晨3:25.
章叙的电话终于接通,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喂……”
“章叙!”伊亿宁没忍住惊呼一声,又连忙捂住嘴,单腿跳下床,扶着墙跑到走廊里,打开窗户把头探出去,这才敢讲话,“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拨不通你的电话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一星期经历什么,李武把我电话摔了,医生不准我离开医院,补卡还非得本人去才能补,硬生生拖了我一个星期!”
“咳咳咳咳咳咳!”
伊亿宁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忽然被那端剧烈的咳嗽声打断。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伊亿宁问,“我呢,我有没有在你身边?”
咳嗽声不断,她耐心地等,过了好一会儿,章叙带着颤音的喘气声才传过来。
“宁宁……”
这是比初次通话时还要虚弱疲惫的声音,像从破旧留音机里发出的哀鸣,每次呼吸都带着艰难的起伏。
直觉告诉伊亿宁20年后的章叙过得并不好。
章叙说:“这次我们没有结婚,咳咳咳咳……我们甚至没有机会遇见咳咳咳……栀子也不在了。”
伊亿宁诧异蹙眉:“怎么会?你好像病的很严重。是什么原因导致你生病?那你现在的人生轨迹是什么?”
“我,我现在住在一个大概20平的出租屋里,房东在砸门,要把我赶出去。”
章叙绝望的声音,通过时空电话传过来:
“生病的原因是,我这次在黑木头厂卧底时间长达一年多,吸入大量木屑灰尘,现在得了肺癌,早就从电视台离职咳咳咳咳……我什么都没有,熬不了几天了。”
第13章
一周前。
——“是他自找的。”
章叙挂断电话没多久就睡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在他熟睡的过程中,高高的屋顶降落,水晶吊灯融化, 被包裹着油渍灰尘的灯泡取代。
柔软大床也掀起奇怪的波浪,变成了不到一百块就能买到的弹簧单人床, 一百多平的衣帽间消失,房梁和钢筋融合, 落地窗被雨打湿无声坠落在地, 形成红砖水泥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