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子垂眸,腰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咬了咬牙说:“你招不到人,饥不择食了?我不要的,你当个宝?”
看他这样,小丰不怒反笑:“我保证她在我手底下能好好干活儿,乖乖听话,提成是我的,发奖金的时候你可别抢!”
说完,不等凡子拒绝就打开门。
伊亿宁听到脚步声转过头,对上了小丰的笑脸。
“你好,你是来面试的?”
伊亿宁把半块干吧面包塞进口袋,匆匆咽下嘴里的,还来不及擦去嘴角上的面包渣就用力点头:“是,我来面试!”
“跟我来吧。”小丰偏了下头。
伊亿宁疑惑地看着休息室里刚刚拒绝自己的人,问:“又缺人了是吗?”
“是啊,刚刚有一个说家里有事,临时走了,凡子不知道,”小丰转头,弯了弯唇:“妹妹,你真幸运啊,以后可得好好上班。”
伊亿宁也咧开嘴,嘿嘿地笑出声。
拿起拐杖一瘸一拐跟在他身后,笑得露出了粘在牙齿上的面包:“谢谢你,我,我一定会好好上班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办公室里两个电风扇不断地转头, 过堂风吹得门一会儿开一会儿关,仍然挤不走夏季阴天带来的湿热。
伊亿宁的鬓角热到打绺,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一个人坐在破了皮露出黄色海绵的沙发上,左右环顾。
墙边放了几块刚刷好油的木板, 屋顶角落有个监控闪烁着红光。
有个大柜子上了锁,透过脏兮兮的玻璃能看到里面放着一个又一个文件夹。
伊亿宁眯了眯眼睛, 正要仔细看看上面的字,
突然‘咣当’一声响!
吓得伊亿宁一颤, 一转头对上了小丰的脸。
小丰线直直落在伊亿宁的脸上, 用脚勾着门关上,拿着一张纸放在她面前。
伊亿宁垂眸, 又迷茫地抬眼:“这是什么?”
“入职单, ”小丰伸出手, “在你上班期间, 得把身份证放我这,我会帮你好好保管的。”
伊亿宁抿了抿唇, 手往包包里摸了摸,随后盯着小丰的拖鞋, 小小声问:“你不会不还给我吧?”
“怎么会呢, ”小丰大咧咧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就是做个登记。”
伊亿宁含胸, 整个人缩着:“可我——”
砰!
还不等她说完,桌上一声巨响!
灰尘扑面而来,伊亿宁心跳加速猛地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小丰一只脚踩在桌上, 上半身倾过来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拿个身份证这么费劲,”小丰盯着她,厉声道,“不想干就滚蛋!”
伊亿宁短促地呼吸,双手搅在一起,足足缓了一分多钟,才磕磕绊绊地开口:
“上,上一家工厂,拿走了我的身份证……还,还不给我,我钱,我就跑回家了……身,身份证没要回来,我要去,挂失……”
说着,她已经泪流满面。
动都不敢动一下,也不敢看小丰凌厉的双眸,躲闪着眼神,看起来懦弱极了。
但下一刻,小丰的手就托起她的下颌。
“别害怕,哥哥又不会伤害你。”小丰在笑着,但眸中的狠戾毫不遮掩,他用阴冷的语调告诉伊亿宁,“想留下来上班赚钱吗?”
晶莹的眼泪从伊亿宁面颊划过,她点点头:“想……”
“那把身份证拿出来给哥哥。”
伊亿宁缓缓从包里拿出身份证,颤颤巍巍交到了小丰手里。
小丰用两根手指夹着,语气轻佻:“呦,才19岁?那你年纪太小了,把你妈电话号写下来,我把工资打到你妈卡里。”
见他笑了,伊亿宁也扯出一个释怀的笑容:“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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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伊亿宁被带到工厂内部,各种形状的木头在嗡嗡作响的机器滚动几圈,出来时就变成了相同形状大小的木棍。
伊亿宁坐在流水线上某个位置,她的工作是将众多粗木里不符合规范的细、坏、残木枝挑拣出来,装进编织袋中等晚上货车来了之后再装上车。
每个编织袋子有固定重量,一袋赚3块钱。
她做得很慢,按照这样的速度,一天下来估计也就装个四五袋。
小丰站在她身边看了一会儿,没催她也没骂人,接了电话就离开了。
伊亿宁继续埋头挑拣,同时暗戳戳盯着周围的工人。
他们都用嬉笑的眼神看她笨拙的操作,时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人戴着耳机听歌,手上动作久久不停,如机械般熟练,残木很快就把袋子填满。
还有人坐累了站起来晃着手臂,走出大门抽烟。
这里不是章叙之前跟自己形容潮湿、闷热,关着除了智力障碍还有行动不便残疾人的黑工厂。
看来真信木头厂有两层面目,这是正常领工资的计件工人。
他们的警惕心很高,不会第一时间就把自己带到黑工厂。
伊亿宁默不作声地思考着,手上依旧保持着缓慢和不协调的动作。
想要尽快和章叙碰面,就必须得到他们的信任,而得到信任的第一步,那就是身份盘查。
伊亿宁闭上眼睛,豆大的汗珠从鬓角划过。
此刻的心情就像是排队坐过山车、海盗船,没上去之前总觉得简单,真的上去后才知道过程有多么恐怖。
这里是不折不扣的狼窝,里面住着早已尝过人血滋味的饿狼。
与此同时。
小丰站在木头厂门前,离得老远就对远处驶来的豪车挥舞着手臂。
刚刚接到的电话正是白总助理打来的,很普通的代步车停在木头厂门口,小丰陪着笑脸点头哈腰问好。
白杨下了车就露出和善的笑容,拍了拍小丰的肩膀。
这笑容一直持续到他们坐上内部电梯,电梯门阖上的瞬间,白杨的笑容彻底消散。
沉声问:“还有不老实的吗?”
“我又查了一遍他所有人的身份,发现三个可疑的,两狗一猪,”小丰也变得严肃,微微弯腰说,“我已经把他们三个关起来了,就等您来处理。”
电梯下沉到地下层发出咣当一声响,门艰难生涩朝两边打开。
一股汗液、体味的臭气掺杂着木屑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有人经过红灯就会闪烁,频率像是生命垂危的病人在做最后挣扎,潮湿长毛的墙壁投射出斑驳的光影,勉强照亮阴暗空间。
白杨才走了几步,震耳欲聋的机器声就停了下来,接连劳作了10几个小时的工人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
他们用疲惫的双眼看着白杨,等白杨接近时又急忙躲闪目光,庆幸白杨与自己擦身而过,好奇白杨最终会停在哪个倒霉仔面前。
都没有。
他径直走进了黑屋。
那个只要犯错就会被关进去的房间,被他们称为黑屋,进去之人的哀嚎声撕心裂肺,出来时必然是血肉模糊,运气够好才能捡回一条命。
章叙和另外两个人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监牢里,拐杖扔在地上,其他两个人苦苦哀嚎着,只有章叙蜷缩在角落里,昏昏欲睡。
直到刺眼的白炽灯亮起,他才微微有了些反应。
其他两人早已踉跄地爬到白杨身边。
用沾满木屑的双手作揖求饶:“白总,我对您真没有二心,真没想跑出去报警!”
“白总我也没有啊,我老老实实干活儿,根本没想跑,您放我一马吧!”
突然噼里啪啦地一声响,是小丰用电棍驱赶两个人后退。
白杨坐在一张干净无灰的椅子上,目光凛冽,毫无波澜。
“今天,必须抓到叛徒。”
他一开口,两个人顿时打了个寒颤。
一人吓的倒在地上,抬起断了两指血肉模糊的手臂:“我真的不敢啊,我不敢,上次那个叫江山的人要跑,是什么下场,我都知道的啊,我怎么还敢往枪口上撞呢,真的不敢啊!”
另一人忙道:“我也不敢,真不敢!!”
白杨沉声问:“那你们的意思是说,想背叛我的人是他啰?”
顺着白杨的方向往后看,二人的视线落在章叙身上。
他还没有适应强烈的灯光,乌漆麻黑的脸上有汗水流淌洗刷的痕迹,用手臂紧紧挡住眼睛,另一只手攥着根笔直漂亮的树枝不放。
白杨冷笑一声:“他要背叛我?”
说完,又看向小丰,问:“这头傻猪怎么也在这里?”
小丰看着章叙说:“我发现他工作做得很好,甚至比狗做得都好。”
白杨听后,脸色一沉。
轻轻招了招手,章叙就被人提着衣领给扔到了白杨脚边。
小丰用力攥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面对白杨。
有人拿着章叙今天捆好的木头来给老板看。
十根木头一捆,每捆两头用红绳系上,这是顾客最喜欢的平安结,他系得又标准又美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