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陈三看着章叙:“去给她擦手。”
伊亿宁坐在货车上,章叙抬头也够不到她。
伊亿宁马上背过身往下滑:“我来找哥哥。”
滑下来险些摔倒,后退几步笨拙地稳住身形后,伊亿宁咧开嘴正要笑,排气管的黑气蹿出,蹿到她小腿,烫的她快速从章叙身上弹开。
这一下又凑到房二胖身边,一个没站稳双手直接扣在他身上,抹了他一身黑油。
房二胖气急败坏,抬手就要扇过去,被陈三拦住:“哎,白总特意交代了,这种时候,就算打也不能用扇巴掌的方式,伤口不能出现在时常漏出来的地方。”
“你现在拦着我,刚才我要弄章叙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
陈三平静地告诉他:“如果猪是装傻,那当然另当别论,杀就杀了,白总也不会怪咱们。但如果是我们判断错了,最好还是不要出人命。”
他的想法很有道理,白杨此次有很大把握竞选成功,关键时刻务必要消除所有隐患。
不杀人是消除隐患。
杀卧底同样也是消除隐患。
几人仔细检查了货车,确定没有其他人跳上车后,房二胖腆着肚子,叉着腰,气愤道:“咱俩被两头傻猪给耍了!”
陈三也因为被耽误时间而烦躁,睨着房二胖一眼:“还不是你着急,看到章叙跳上车,就确定他要逃跑,但凡多关注一会儿,就能看见伊艺也上了车。”
房二胖:“你现在怪我了,刚才不是也很兴奋吗,你不着急怎么不坐在那多看一会儿啊?”
陈三:“是你拽着我起来的!”
房二胖:“你不会不让我拽着?你自己也是个缺货,这俩都是你的猪!等回去我就跟凡哥说实话,别指望我放过你们三个!”
“你把我和猪相提并论?还要告我的状,”陈三冷笑一声,“那我也跟凡哥和丰哥聊聊,就说你不止一次因为冲动坏事,每次出了事都要把你那的猪送到我这来添乱。”
房二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那猪也不是我主动要求的,我也是听丰哥的。”
他长长出了口气,撂下狠话:“白给你干活儿的你不要,行啊,那明天都给我送回来,这俩都回我们打包区!”
说完,房二胖抬腿朝伊亿宁踢过去:“滚开,蠢货!”
伊亿宁本来老老实实地把双手递给章叙,等待对方擦干净,被这一脚直接踹到田地间,连带着章叙一起摔倒。刚擦干净的手又脏了,比刚才还脏。
她艰难地从泥土中爬起来,肩膀上挂着两根水草和前胸沾着大片苔藓,她绝望地嚎啕大哭:“呜哇哇哇哇,我要擦手,我要擦手!!”
陈三嫌弃地挥了挥手,几个人又把他俩扔到了货车的草堆上,大家驱车往回赶。
货车颠簸着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伊亿宁举着双手哭个不停,晶莹的泪珠挂在脸上,举起手示意章叙帮忙。
章叙又摘了一片叶子,仔细帮她擦拭手指,沉声问:“你到底是谁?”
半小时前。
章叙隐匿在杂草之中,身上突然被一重物砸到,还以为自己漏了馅,没想到却对上了伊亿宁的双眼。
对方的双眸有神,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哥哥,你是来车上找大叶子,帮我擦手的嘛?”
章叙眉头微蹙:“你装傻的。”
伊亿宁微讶:“我演得不像吗?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货车驶出工厂,章叙推开她长长舒了口气,回答:“那天你关机器救我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不对劲了。那晚我故意用外星人的飞船故事来试探你,所有傻子都相信了,只有你趴在地上不喊不叫,那一刻开始我确认了。”
他转头,看着躺在身边的伊亿宁,平静地说:“现在你又跟我一起逃出来,这不就更能证明了吗?”
“错,”伊亿宁说,“前面都对了,就这里错了。”
伊亿宁纠正他:“我不是跟你一起逃出来,我是要带你回去的。”
章叙皱眉:“你疯了吗?”
伊亿宁把自己的分析全都说出来后,章叙把手臂向下伸,穿过杂草抚摸车斗。
光滑程度的确是新的。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伊亿宁。
“别紧张,”伊亿宁扯了两片大叶草塞进他手里,说,“你按我说的做,能骗过他们。”
……
颠簸的草堆晃得伊亿宁头晕目眩,强忍着想吐的冲动转头看向章叙,对方双眼闭着,平静地呼吸,像是睡着了。
他的脸看上去就带着疲惫感,无法及时清理的胡须也让他增长了至少10岁。
很难想象,这个男人在几个月前还是个意气风发的记者。
如果把电视画面和现在的他摆在一起,想必用这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也无法确定是同一个人。
“你该不会睡着了吧?”
“没有,”章叙并未睁眼,“但我们最好能睡着,毕竟扮演的不是正常人。”
“我不要睡,”伊亿宁揉了揉疼痛的后腰,“我要报仇。”
闻言,章叙睁开双眼,有些意外地问:“报什么仇?”
“房二胖啊,”她眉间皱起一道小山,埋怨道,“从我进来的第一天就开始打我,见到我就要打我。”
章叙问:“你一个傻子,要怎么报仇?”
“我又不是真傻!”伊亿宁轻笑一声,“再说了,就是因为我是傻子,所以才能报仇。”
说完,她用手肘轻推了他一下,问:“你先是从机器上摔下来,之前又挨了打,这次本以为找到了逃出生天的机会,却差点自投罗网。发生这么多糟心事,不想报仇吗?”
章叙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青紫,前胸后背都是被打的痕迹,今天折腾这一遭,有些结痂的伤口又裂开流血。
留在地下工厂许久,他的目标一直都是曝光白杨的恶行,挨打被辱骂都是家常便饭,挺到今日全靠真相大白这口气吊着,从未想过报仇。
“我不会暴露自己的,”章叙说,“有风险的事情我不做。”
“你今天逃跑不算风险吗?”伊亿宁问,“江山的手指是怎么断的,难道你不知道?残疾人想跑正常,但你是傻子,如果你跑了,他们就一定认为是别有用心,到时候肯定不是断手指那么简单。”
“是我判断失误,”章叙叹气,指了指眼睛,“这只眼睛充血了,看不太清。我实在太想走了,今天冲动了。”
“所以你也不是能完全规避风险,”伊亿宁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不如听我的,爽一把。”
章叙皱眉:“你不怕被发现吗?”
“风险绝对比现在小。”伊亿宁问,“告诉我,这段时间除了他们还有谁欺负过你,我们一起教训!”
章叙拒绝:“我不提倡以暴制暴,那样就变成和他们相同的人。”
“不,你很有潜力的。”伊亿宁微笑,笃定地看他,“你做过的。”
你做过的,而且还做得很好。
20年后的你,狠狠教训了背叛你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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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地下工厂,发了霉腐烂湿木味道再次充斥肺部。
伊亿宁狠狠咳嗽了两声,嘴里嘟囔着:“戴口罩就不咳嗽了,戴上就好了。”然后拿出口罩戴上。
她和章叙都被送回到打包区,归房二胖管理。
这边都是流水线的活儿,所以傻子居多。
少数几个残疾程度很重智力正常人,有了之前留下的外出一小时奖励,都在认真干活,没有人注意到伊亿宁的小动作。
她继续鼓捣着木头,每10根木条为一捆,打上漂亮的平安结,虽然慢,但胜在认真。
成捆的木头很快填满箱子,她踉跄地把箱子送到机器上,另一端就是操作机器的残疾人,葛强。
伊亿宁把早就准备好的几袋小木块,从箱子缝隙中塞进去,传输带颠簸着前进,十几箱过后已经有不少小木块遗落在传输带上。
为了不被发现,伊亿宁又把树枝‘不经意’撒在上面,还未枯萎的树叶掩盖小木块向前滑动。
再‘不经意’用木块别住机器齿轮,只听‘咔’一声,机器只响不动。
葛强干得正卖力,突然一怔,喊他的同伴:“这机器怎么回事?”
同伴眨了眨眼,同样不解道:“不知道,卡住了?”
机器响声越来越大,呜呜呜好像马上就要炸掉。
伊亿宁佯装被吓到就要跑,葛强被她撞到一边,瞪着眼睛就吼道:“滚开,你这煞笔!”
伊亿宁缩着肩膀,指着机器说:“不动了,在叫,不动了……”
葛强用力将她推到一边,只剩一条腿的他,险些没站稳连忙扶着机器,怒火更盛:“滚滚滚,别在这添乱,傻子!”
和葛强共用一台机器的同伴用一只手把箱子撤下来,头也没抬,咬着牙说:“估计是又有木屑卡住了,自从上次那事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清理过了!我先把箱子拿下来,你看看传输带缝隙里是不是也卡了木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