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有一只手,把箱子放到地上时难免要摔一下。
第一个箱子里掉出个小木块没在意,但接下来的几个都有大小相同的木块掉出来时,他心里泛起嘀咕。
这时,葛强抢了伊亿宁的拐杖来到机器旁,赫然看见开关处堆积着不少木屑。
葛强扁扁嘴骂了几句,他走得很快,一条裤腿空荡荡地甩在空气中,单脚站着用拐杖拨开木屑。
他从小残疾,把拐杖用得得心应手,拨开木屑后,几次开关机器也不见正常用作。
这才弯腰去看——
“有个木头块卡住了!草!谁干活儿这么不小心!”
葛强的骂声传到同伴耳中,同伴眉头紧皱:“这木头箱子里就有木块,是谁装错了?”
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伊亿宁身上。
葛强捡起木块,准确砸在伊亿宁头上,砸得伊亿宁捂着脑袋嗷嗷叫。
他骂道:“加工区添乱,打包区也做不明白!你要是耽误我们哥俩出门放风的机会,我就把你放到这传送带上,给你打包卖了!”
同伴气呼呼地瞪了伊亿宁一眼:“找房经理吧,你把机器弄坏了,看他怎么教训你!”
伊亿宁面露难色,不经意向前一瞥,刚好看见刚吃完晚饭的房二胖,下意识往后躲。
葛强注意到她的动作转头往后看,眼前一亮:“房经理!”
他抬起手,指着机器,又指了指伊亿宁:“这傻子又把机器弄坏了!”
房二胖手里还拿着一根没啃完的鸭脖,一边嚼一边走过来。
鸭脖的味道在空气里传播,让每天只能吃糖的葛强馋得口水直接流了下来。
他用占满木屑的衣袖擦了擦嘴角,眼睛死死盯着那半根鸭脖,说:“就是这傻子,把木块放到箱子里,现在木头块掉下来把开关卡住了,我怎么也弄不出来。”
同伴也说:“传输带上也有,都卡进缝里了,陈经理你来看。”
趁着房二胖走过去,三个人都没注意到自己时。
伊亿宁把卡在木块和开关之间的树叶拽出来,木块就轻易就被她拿出来攥在手心。
她打开机器开关,调到最快档位,下一秒,因为卡住而暂停的机器终于解开束缚,开始极速运转。
率先受到冲击的就是正趴在传输带上看的房二胖,一个木块从传输带上弹起,正中他的脑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接下来落在传输带上的木块尽数从树枝间窜出来。
刹那间,方寸之地如同下起了冰雹,砸得房二胖嗷嗷直叫。
正方体有棱有角,弹在身上瞬间浮现出一道红印,更有劲头十足的,直接在他脸上砸出一道细长血痕。
房二胖痛的把鸭脖都扔了,赶紧跑到安全位置。
怒吼着:“关机器啊,你们这群煞笔!”
葛强和他的同伴也没能幸免,同伴只有一只手遮挡,但跑得够快,额头被砸了几下,不到一分钟就起了包。
葛强是最惨的,他想跑,奈何只有一条腿,单腿跳着踩到木块直接摔倒在地,等摸爬滚打跳出去后,传输带上的小木块早已发挥好各自的作用了。
他捂着脑袋,痛得嗷嗷叫。
这时,守在远处的伊亿宁才拄着拐一瘸一拐来到开关处,象征性扒拉两下后,关了机器。
干干净净的传输带上什么也不剩,木块和树枝飞了满地。
“我关了,我关机器了!”伊亿宁瞪大了双眼,错愕看着她们,直愣愣地说,“刚才我不敢关,现在不下木头了,我就关机器了。”
最生气的当属房二胖,一直都是他折磨这群傻子,只有打他们打到抻了胳膊肌肉酸痛的时候。
他捂着脑袋上最严重的血痕,指着伊亿宁:“伊艺!你踏马搞什么鬼呢!”
伊亿宁把拐杖夹在腋下,小臂快速摆动:“没,我没有搞鬼。”
葛强只露出一只眼睛,咬着牙说:“这些小木头块就是你塞进箱子里,再从箱子缝隙掉出来的,你还说你没搞鬼!”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不知道……”伊亿宁否认,“我在干活儿的,我好好干活儿的。”
“你拿我当傻子啊!”葛强捡起身边的木头块就往伊亿宁身上砸,“那你倒是解释解释,怎么好端端的箱子里会有木头块,这不是你打包的吗!”
伊亿宁继续摇头,指着角落:“下木头雨了,我在那边避雨。”
葛强还要再说什么,房二胖先一步开口了:“我看是你拿我当傻子吧!”
听见这话,伊亿宁心头一颤,她正要继续装傻,却见房二胖此刻正在看着的人是葛强。
他抬起手臂,短粗胖的手指指着葛强:“你是不以为随便编个理由我就会相信啊?”
葛强顿时呆住,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晃了晃才勉强站稳,连忙说:“房经理,我怎么敢骗你啊,分明就是伊艺打包的,木头块肯定也是她放进去的啊,不然难道是我们放进去的吗?”
同伴也开口:“对啊,是她用木屑和木头块堵住了开关!”
葛强点头:“我用力抠都没抠出来!”
“她就是个傻子,”房二胖捂着脑袋,血已经从他的指缝中涌出来,“一个我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的傻子,怎么可能会私自往里面塞木头块!”
他走到机器开关处查看:“你说开关被堵住,那她是怎么关掉机器的?”
葛强想了想,说:“一定是她拿开了木头块。”
房二胖怒气上涨:“你用力抠都没抠出来的木头块,被她轻而易举拿开了?”
葛强:“……这一定是她的阴谋,我们哥俩根本不敢这么做啊!”
房二胖冷笑一声,一把攥住葛强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
“你的意思是,一个傻子,故意把小木头块装进箱子里,故意让这玩意从缝隙里掉出来,然后再堵住开关造成机器坏了的假象,接着预判到你们俩会喊我过来,再趁我过来之后启动机器,让这些东西满天飞,砸的我一身伤吗!”
说完,一把将葛强丢在地上,狠狠踩他唯一那条好腿。
“啊啊啊……!!”葛强痛得不行,挣也挣不开,哭着说:“我也是一身伤啊,我也被砸了,唯一没受伤的不就是伊艺吗!”
闻言,房二胖的动作顿住。
缓缓转头,怀疑地看向伊亿宁。
伊亿宁则七扭八歪地站在原地,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
她的心乱成一团,如果房二胖借此发现端倪,该用什么办法为自己洗清嫌疑呢。
“蠢猪样子。”房二胖下一秒就翻了个白眼,转过头继续对葛强拳打脚踢。
伊艺刚来那天他就想教训她一下,没想到对方灵活又会躲,还把电线给扯断了。
一看就是在家里没少挨打锻炼出来的。
这漫天的木头块落下来,她又不是蠢到极致,肯定能第一时间躲开。
“还敢骗我!看我不打死你!”
葛强一边求饶一边哭嚎,却根本不能引起房二胖的同情。
打包区惨叫声不绝于耳,甚至引来了加工区的陈三。
“悠着点,跟你说了好几遍,别真弄出人命。”
房二胖冷笑一声:“我心里有数,我在教训我自己的人,不用跟你汇报吧!”
陈三也没逞一时口舌之快,抱着肩膀看了会儿热闹,又把目光落在伊亿宁身上,舔了舔嘴唇,若有所思地走了。
伊亿宁则一边哭喊着害怕,一边继续捆木头。
等到房二胖打过瘾了,惨叫声也尽数消失。
被打的那两个人狼狈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伊亿宁偷偷看两眼就连忙低下头,实则内心只觉得活该。
章叙说了,之前就是这个叫葛强的人带头欺负他们这群智障工人。
葛强仗着自己是打包区少数智力正常的人,经常趁着房二胖不在时做甩手掌柜。
本就身在地狱,却还是伸出魔爪,对准的是比自己更加弱势的群体。
打骂他们成了家常便饭,更恶毒的是强迫他们用舌头给他舔鞋,还会抢本来属于他们的糖和发霉馒头。
那些智障工人不懂什么叫羞辱,但章叙明白。
伊亿宁给木条打上漂亮的平安结,抬眼看向离自己较远距离的章叙。
他虽然头也不抬地干活儿,但身子是面向自己这边的,想必也看见让人身心舒爽的一幕了。
伊亿宁极力控制着嘴角勾起的笑容。
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转头就被一张大嘴给吓得惊呼一声。
这个男人长得很恐怖,几天前她就注意到了,很瘦的一个人,脸也瘦成一小条,嘴却格外的大,咧开时嘴角似乎能扯到耳根。
还是个龅牙,张嘴笑时,上下牙床都明显露出,血管都清晰可见。
他手里拿着的是被房二胖扔了的半根鸭脖,不在乎上面沾染的木屑就往嘴里送。
比坚硬的骨头更加坚硬的是他的牙齿,几下就碾成碎渣,囫囵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