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改变了20年后的结果?”
伊亿宁告诉他:“温染前几天被钢管贯穿了手掌。”
章叙深吸一口气,惊讶道,“一定是因为你躲过了灾难,才导致后面的一切发生变化。你摆脱了抑郁症,成为了画家!而再也不能画画的人成为了温染,所以她在这20年里没有作品。”
伊亿宁心里惊涛骇浪,一股强烈的冲击力顺着脊椎直冲大脑。
她居然能同步改变未来。
“那现在美术馆变成了什么?”
“还是美术馆,但老板不是温染了,而是一个叫……‘人人丁’的人,这应该是笔名吧?”
“人人丁???”伊亿宁呼吸漏了半拍,一把捂住嘴,还是抑制不住心跳加速,攥着电话高声呼喊,“我的笔名就是人人丁!是我名字‘伊亿宁’的另一半字!这是我接单画稿时用来署名的!”
一股难以言说的震撼让她久久都回不过神。
20年后,她拥有了自己的美术馆,真的成为了知名画家。
“那你呢,”伊亿宁忙问:“你的生活发生了什么变化吗?我们、我……你见到20年后的我了吗?我活过来了,你应该能见到我呀!”
安静一瞬。
章叙:“……没有。”
下一刻,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为什么没有?怎么会没有呢?”
伊亿宁紧紧握着手机,她听到章叙从椅子上坐起来的声音,听到他打开门,听到他下了楼,听到窗帘滑动,座椅移位的吱呀声……以及各种凌乱的声音,就像是两个人此刻凌乱的心跳。
“章叙?”
“……”
“章叙,你在做什么?不要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想想。”
“……”
“章叙?喂?”
“……”
“会不会是我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变化,我没有去旅游,也没有遇见你?”
“不。”消失很久的章叙终于开口,“我们还会相遇,因为我们婚后旅游时的合照还在。”
“那……我呢?”伊亿宁问。
随着一阵翻找的声音结束后,电话那端再次变得安静。
这一次的静谧像是被挂断了电话一般。
伊亿宁等了一会儿,耐心即将耗尽时,章叙沮丧的声音通过时空电话听筒传来,听上去无力极了。
“我平时用来装资料的文件夹有了变化,多了一张从没见过的新闻稿。”
伊亿宁忙问:“什么新闻稿?”
章叙的声音突然哽咽:“我市美术馆突遭入室抢劫……年仅36岁知名青年画家‘人人丁’身中数刀,不幸身亡。”
第3章
【4.10,文江,晴
今天是我来文江旅游的第一天,很幸运遇到了一个姑娘,她穿着白色过脚腕的长裙,走进一看裙摆上还有金丝缠绕,似天仙。
她是人群中的焦点,擦肩而过时没有人不回头看她。
气质一看就是个文艺工作者。
很快,我就看见她取出画板坐在湖泊边。
天与地,花与树都不再是这座旅游城市的重点,反而成为了衬托她白纱裙的存在。
等她画完夕阳美景后,我鼓起勇气和她聊天。
出乎意料的是她完全没有文艺病,并且十分健谈,我们相处得很愉快。
我无比庆幸这次假期选择来到文江,期待明天再遇见她。】
年轻时,章叙有每天写日记的习惯。但在妻子离世后,他就再也不写了。
当再度翻开日记时,突然发现日记也有了变化。
成为了画家的伊亿宁被阳光笼罩,整个人朝气蓬勃。
他清楚地记得遇见患有抑郁症的伊亿宁那天,他在日记上写了这样一段话:
【她穿着黑色风衣,人群中并不显眼,但我还是第一眼就看见了她,或许是因为那一双忧郁的双眼,我想知道她的故事,可分明我早已过了八卦的年纪。】
如今,这行字已经被似天仙的伊亿宁取代。
由此可见,那天没有遗憾,只有无限快乐和对未来的憧憬。
章叙拿电话的手微微颤:“宁宁,我算了下时间,你死在了我们结婚后的第9年。”
美术馆在伊亿宁意外离世后就被搁置着,章叙搜索了附近的视频,能看见大门紧锁,牌匾上贴着出租广告。门前还停着落了灰的车,一片荒凉。
伊亿宁听后,无力地瘫倒在寝室床上,意外总比计划来得快。
沉寂了几分钟后,她突然睁开眼:“章叙,你说,我能改变自己抑郁症的命运,是不是也能改变自己被入室抢劫的命运呢?”
章叙顺势说:“比如,以后不开那家美术馆?”
“不,”伊亿宁说,“我的梦想是成为画家,未来一定要有一间属于我自己的美术馆。”
章叙提议:“那去别的地方开?”
伊亿宁问:“那家美术馆的地理位置怎么样?”
章叙回答:“位置在荷花街,非常好。周围是图书馆,咖啡店,写字楼,再远一点还有一所重点高中。”
“所以,那里是绝对适合文艺工作者的地方,如果开在别的地方,来参观的人肯定就会变少,周围流动人群也不是目标客户,”伊亿宁想了想,沉声说,“我想从现在、这一刻开始规避灾难。你帮我查一下,入室抢劫并且杀害我的人是谁。”
“好,”章叙说,“这份新闻稿出现在我工作的文件夹里,说明我们电视台肯定报道过这则新闻。明天我就去电视台查资料,你等我电话。”
等待天亮的这一晚注定是无眠之夜。
章叙开始翻看曾经的日记,拼凑出这些年被改变的记忆。
电视台是个竞争十分激烈的地方,而他是当今最火爆的《普法故事》节目主持人,坐在无数人渴望的位置,必须要保持超强应变能力、超乎常人的记忆力、以及完美的亲民形象。
他一直做得很好,甚至准备升职,可惜这些在妻子离世后,再也做不到了。
开小差,疲惫潦倒,记忆力骤然减退。
本来已经背好的新闻稿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完全不记得后面是什么,导致直播中断还因此上了热搜。
几年时间就从台里最优秀、最有能力的主持人成为了最不合格的主持人。
台里领导找他谈话开会,也解不开他的心结,最终找其他人取代他的位置,并给他停薪放假。
说是放假,实际是没把开除说得太明显。
章叙终于体会到了妻子最黑暗的那段时间所经历的痛苦。
无能为力、懊悔、怀念……重重负面情绪将章叙笼罩,他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着和妻子的合影,被永远困在回忆的泥沼里,无法自拔。
所以在准备自杀前,他无力地做着过往每一日做过的无意义的事:
给已逝的妻子发信息、微信,不报希望地拨通了妻子曾使用过的所有电话号码——
【我大学时为了音乐会员买过一张卡,号码很难记,我记了很久也没记住,会员到期我就销号了,结果销号之后就记住了。】
【说一遍我听听有多难记。】
【***】
【很好记,一下子就记住了。】
【你是主持人,背新闻稿那么厉害当然能记住号码了。】
……
没想到,这一通电话,居然奇迹般地拨打到了20年前,遇见了仅仅19岁的伊亿宁。
章叙看着和伊亿宁在中年时期的合影,陌生的画面,熟悉的人。
她穿着到脚腕的长裙,长发飘逸,脸上笑容灿烂,丝毫没有被岁月侵蚀的痕迹。
这一次,伊亿宁死在了36岁这年,比上一次多活了5年。
也就是说,通过19岁伊亿宁在过去做出的改变,让他们多了五年的恩爱时光。
如果不是被入室抢劫,他们还会有更多美好的时光。
早上6点。
手机响了,微信群里编导正在发布今日《普法故事》的案件。
未改变之前,他早就在被停职当天就被移出群聊,如今看着熟悉的画面,章叙的内心百感交集。
多了的那五年恋爱时光,也为他的生命增添了生机。
此刻,他还没有耗尽同事领导们的耐心和同情,没有因为耽误工作惹得大家厌烦。
一切都来得及。
章叙踩着因激动扔到地上的文件夹,关上了书房门。
公文包就挂在门后,凭着肌肉记忆摸向侧包,果然掏出了蓝色的电视台工作证。
如今他仍旧是《普法故事》的节目主持人。
一切的一切仿佛新生,他清晰地察觉到身体里早已被冰封的脉络正在解冻。
时空电话的另一头,是伊亿宁帮他改变过去,并赠予他崭新的未来。
信念犹如暗夜中的微光,消沉已久的章叙终于振作起来。
编导在群里@他。
【@章叙,下期节目案件有点繁琐,还是直播。最近你状态一直不好,让你徒弟代班吧,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