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然:【@章叙,师父,我可以帮你代班,你好好休息,去看看医生。】
章叙双手攥着手机,一字一句回复:【我没问题了,明天我来。】
编导:【你真的可以?之前忘词的事上热搜,领导都打电话来问,这下真不能再出错了。】
章叙:【抱歉,我已经走出困境,这次一定可以。】
编导:【那就再试试吧,赵然也做好准备,随时接替。】
赵然:【好的陈导,师父加油!】
章叙将新闻稿阅读几遍后,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几分钟后惊觉脑子里多了些日记里没有的东西。
是改变后的这些年发生的记忆,慢慢涌入大脑,如同电影胶片般,一幕幕在脑海中播放。
因为主持失误被领导询问;
同事关怀或暗里嘲讽;
以及,和妻子多出那几年幸福时光。
记忆与血液脉络融合,章叙靠在椅子上,重重地喘息。
曾经和患有抑郁症的妻子相处时,他总会细心周到地督促她去看医生,然后用看5次医生就可以出去旅游一次来作为奖励。
两个人在一起时的状态是平静的,犹如依偎在湖泊之中的鸳鸯。
被改变后,身心健康的他们每年都要外出旅游,在全世界各地留下足迹。
伊亿宁随身携带画板,留着一头似丝绸般的及腰长发,坐在山河湖泊边将美景永远固定在画板之上。
他们坐在民宿的屋顶上喝咖啡,听河流水声潺潺;
躺在半山腰的帐篷里数星星;
在篝火边跳舞,手牵手蹦极。
相拥、接吻,爱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是这世界上最惹人羡慕的夫妻。
得到了这些回忆后,章叙来到储物间。
曾经空荡布满灰尘的房间里放满了各种水粉、素描、油画……
他看到文江市最高山峰上的日出、看到星河沙滩的夜晚、看到篮球场上桀骜的少年、看到日出光辉洒在湖面,把一池荷花渡成耀眼的金色……
这些,全都是伊亿宁留下的遗作。
还有很多毫无印象的画,仔细回忆时,一阵眩晕袭来。
章叙倚在墙边晃了晃脑袋,看来每次发生改变,他的记忆并不会瞬间袭来,而是如同流水一般循序渐进填进大脑。
他突然感觉空虚,这种空虚需要挚爱之人的拥抱才能填满。
章叙紧紧抱着两个人的合影画像,指腹划过颜料,与妻子的画笔重叠。
没关系,还有机会,一切都在变好,一定要帮伊亿宁提前找到那几个入室抢劫的凶手。
章叙穿戴整齐走出家门,理掉过长的头发。
去往电视台的路上还偶遇几个看过他节目的大娘,他耐心地听大娘讲话,还谦虚与她们合影。
走进电视台,章叙在一片窃窃私语中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徒弟赵然见他来了,从座位上起来,微笑道:“师父你来了,你今天气色看起来真不错。”
“谢谢。”章叙朝他伸出手。
赵然愣了愣:“什么?”
“纸质版新闻稿。”章叙勾了勾手指。
赵然吃惊地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师父,我忘记了,现在给你打印。”
章叙垂眸,弯腰拿起桌上的文件。
这是赵然刚刚看的,今天要直播的新闻故事,之所以没把这个拿给自己是因为扉页上印着【主持人赵然新闻稿】
瞥见章叙的动作,赵然尴尬地弯了弯唇,解释:“昨晚编导拿给我的,那时候大家都以为您情绪不好,不会主持今天的节目。”
章叙绅士地将新闻稿放下,露出礼貌疏离的微笑:“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出现任何失误。一分钟内把我的新闻稿打印出来。”
……
打印机沙沙地响,新闻稿放在手里还带着温度。赵然手忙脚乱把桌上的东西清理干净,随后挠了挠脑袋,解释道:“这几天……我,我就在这里给您守着办公室……所以弄乱了一些。”
章叙平静地看着他,突然问了句:“你记得我老婆是怎么去世的吗?”
赵然眨了眨眼,迟疑着回答:“那个……入室抢劫。师父,你节哀……”
章叙的心彻底放下了。
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改变了。
就像是蝴蝶效应,19岁的伊亿宁凭一己之力,让自己重新回到还在电视台的日子。
此刻,他心里像是装了个小鼓,鼓槌敲动噼里啪啦地响。
章叙嘴角上扬的弧度逐渐变大,从鼻间涌出一声不小的轻笑声。
赵然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的笑容,不知为何他提到离世的妻子,居然还能笑出来:“师父……您怎么了?”
章叙回过神来,笑容敛起,一双眼睛从欣喜到冷漠。
他直言道:“以你现在的水平完全取代不了我,那后来你成功的原因是什么呢?借助了外力?还是阿谀奉承加上金钱诱惑?”
赵然顿住,笑容更加不自然:“我,我没有想取代你啊,是陈明导演让我代班的,师父你是不是听见谁乱说了,你别信他们,那些人都是故意的……”
章叙抬了抬眉,清醒地忆起没被改变之前的时候。
曾经被停职后,就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徒弟赵然接替了他的位置,一跃成为晋江电视台一哥。
赵然是怎么上位的,就会提防着身边人怎么上位,同时还要避免师父死灰复燃,要将他彻底按死在尘埃里。
在一个很普通的清晨,浑浑噩噩的章叙打开门,看到了赵然。
他带着电视台的同事,和好几台摄像机浩浩荡荡闯进家中,说是慰问关心,实则是将自己的窘迫全都公诸于众。
干干净净的帅气男人如今成为了胡子拉碴的空穴老人;
偌大的房子里堆满了不知道隔了几夜的垃圾;
院子里的树叶和塑料袋交缠着……
这种场景给了很多喜欢他的粉丝们重重一击。
自此,章叙的名字只出现在‘最可惜的人’、‘最狼狈的名人’……等等词条之中。
大家给他扣上恋爱脑、经不起压力、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这种称呼。
直播出错这种事虽然不算小,但还不至于断送职业生涯。
可失去了国民度,就代表彻底切断后路。
……
回忆的泥沼过于恶臭,章叙迫不及待跳出来。
“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你再也没有机会坐上主持人的位置,”章叙拿起新闻稿,挥了挥手,冷声吩咐,“出去。”
虽然已经失意多年,但对于经验丰富的章叙来说,只要恢复了精气神,就能很快重回巅峰。
稿件的流程还和从前一样,他脑海里已经预设出一幅幅直播画面,主持节目对他来说简直是得心应手。
不多时,节目导演陈明过来了,他关切地看着章叙,说:“前阵子台里领导找我谈话了,他们的想法是尽快更换主持人,但在我的坚持下,还是决定再关注关注。”
章叙点头:“之前实在抱歉,是我没把生活和工作分割开。”
“其实换作是谁也不可能不受影响,”陈明叹气,迟疑地看他,“要不要再休息几期,继续让你徒弟赵然来替你代班吧?”
“完全不需要,”章叙随便找了个理由,“这几年我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心理医生,就在几天前我找到了。”
“这么神的心理医生?那学历肯定不低吧?”陈明不太相信,“不止学历,还得有临床经验,但能让你突然振作起来的……难道会魔法?”
“或许可以这么说,”章叙微笑,“其实不需要有多专业,只需要对症下药,就能药到病除。”
陈明还是抱有迟疑态度,提醒他:“如果你选择休息,或许还能保住这个位置。一旦你直播出错,台里领导就会对你进行评估,到时候我也保不住你。”
“放心吧,”章叙平静地微笑,笃定道,“我会用今天这场直播来证明我已经彻底康复了。”
……
直播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很顺利完成。
结束语的最后一个字从章叙口中吐出后,所有人提着的心全都放了下来。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章叙再次回到曾经的优秀状态,他们完全不敢相信,这是前段时间被台长点名谈话的人。
直播结束后,受邀一同录制的郑非凡警官专程找到章叙合影,握着他的手说:“看了好几年《普法故事》节目,没想到今天能和您面对面交流,实在太荣幸了!”
“郑警官,您能来录制节目也是我们的荣幸。”章叙说。
郑非凡笑道:“我爸妈都是你的粉丝,能给签个名吗?”
“当然。”章叙把签好的名字递过去,又顺势开口:“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帮忙。”
郑非凡说:“您说,能帮忙我一定帮。”
章叙微笑:
“台里一直有个任务,我们每三个月都要提交一个有悬念的案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