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知道自己在卧底,一般情况不会打电话。
这次主动打来,很有可能是极其不好的消息!
伊亿宁的心瞬间凉了大半截。
她借着清洗抹布的姿势看向四周。三个人围着被打的人,其他人的视线也投过去看热闹,无人看着她干活。
伊亿宁蹲下身钻进吧台的货物架里,大胆接听了电话。
“喂?伊亿宁?是你吗?”
打电话的人是郑非凡,20年后的郑非凡。
伊亿宁压低声音:“是我。”
“终于联系到你了,”郑非凡紧紧攥着破了皮的充电线,怼着充电口说,“不知道为什么章叙一定要我用他的电话给你打,伊亿宁你什么时候回来,章叙已经抢救20分钟了!医生刚才让我签了字,说超过三十分钟大概率脑死亡,就算抢救成功,也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他们劝我放弃,还说要找章叙的直系亲属,可我查了一下,章叙的父母已经去世了……”
伊亿宁的大脑瞬间宕机,她已经听不清郑非凡接下来的话,满脑子都在重复:脑死亡、植物人……
章叙那张阳光正直的小二寸照片在脑海里闪过,如果20年后的他死了,那么现在的章叙会怎么样?
是会消失?
还是侧面印证她现在所做的都是无用功,根本没有把章叙救出去?
耳中似乎有火车鸣笛音驶过,眼前的景物都在旋转。
……
教训完摔了杯子的傻子,打手们都回到原来的位置。
负责看守吧台的打手突然注意到,伊艺已经很久没有从吧台里站起来了。
他皱眉走过来——
……
郑非凡扬声:“伊亿宁!伊亿宁!你在听吗!?”
“不要放弃。”伊亿宁无力地吐出这句话。
郑非凡叹道:“医生告诉我,他病得实在太重,本来也是无力回天,就算有再多的钱,继续抢救下去最后也只会人财两空。怎么说他以前也是电视台记者,让他走得有尊严一些吧。”
……
打手在吧台外弯腰往下看,地上只有一盆灰扑扑的水,盆边挂着水渍,不见伊艺的人。
遭了!
他心一惊,绕过吧台往里走,同时拿起对讲机:“凡哥凡哥,伊艺不见——”
话还没说完,腿上一痛,有人像是开了加速一样从他脚下窜出去,几秒钟就没了踪影。
对讲机里,凡子的声音传过来:“伊艺不见了?怎么回事?”
“找到了找到了,”打手皱眉,“可是她跑了……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伊艺不是残疾人吗?她一直拄着拐,怎么现在能跑了……”
伊亿宁巧妙绕过了无数个打手的阻拦,只让他们碰到了自己的衣角和发梢。
推开自助餐厅的大门,没有章叙。
撞开电影院的大门,没有章叙。
跑到咖啡店,没有章叙。
跑到海洋生物展览馆——
“章叙!”她扬声大喊。
正在擦拭海龟展览缸的章叙从水中站起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伊亿宁踮起脚尖环住脖颈,上半身被迫向下弯。
柔软冰冷的唇瓣毫无征兆地贴上他的唇,章叙瞪大了眼睛,浑身血液直冲头顶,眼睛瞪得溜圆。
就这么僵在原地,直到伊亿宁主动拉开距离。
却还是与他鼻尖相触。
伊亿宁轻声说:“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就把你的命交给我,一辈子陪在我身边。”
……
20年后的抢救室里,章叙被除颤仪电得抖动。
监护仪滴滴滴响个不停,最后一丝波动也消散,成为无限延长的横线。
他干枯如同树干的四肢因被扎了无数针而成青紫颜色。
肋骨明显,腹部凹陷,根本就是一张黄黑病态的皮包裹着骨头,孩子看上一眼都要被吓吓哭。
医生摇摇头,宣布临床死亡的前一秒钟,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本来已经显示横线的监护仪,居然出现了波动。
这波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直到接近正常心跳。
医生扶了下眼镜,不可置信地看着监护仪,等再看向章叙时,竟然发现他的皮肤比刚刚好了一些,手臂上的黑褐色斑点也淡了不少。
“这是什么情况啊!”医生拿起手电筒,刚准备扒开章叙的眼皮
下一刻,章叙自己睁开了双眼。
因缺水而干燥裂开的唇动了动。
医生凑过去听:“你说什么?疼不疼?现在感觉怎么样?”
章叙的声音虚弱,但却清晰。
“宁宁。”
……
凡子攥着对讲机,问小丰:“伊艺的腿什么时候好的?”
“好了吗?”小丰揭开一张发霉的钞票,小心地放到烘干板上,说,“她来的时候不还拄着拐吗,怎么可能好?”
“那她能跑了,居然没有人能抓到她。”凡子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难道从一开始就是装的?”
“走,过去看看,”小丰咬着牙说,“要是真好了,我就再给她踹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凡子扯着伊亿宁的头发将她往后拉了个踉跄。
然后一脚踹向她的腿!
伊亿宁摔倒在地, 哭着揉腿:“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凡子充耳不闻,直接蹲下来攥住她的脚腕左右翻转,伊亿宁的身体也跟着动, 她哭着说:“我会好好干活儿的!”
纱布被粗暴扯开,那个刺向小腿的伤口也暴露在空气中。
结痂处已经发黑, 伤口周围的青紫痕迹还十分明显。
凡子捏了两下,说:“这么点小伤还拄着拐, 今天怎么突然会跑了?装不下去了?”
“我没有装病, ”伊亿宁说, “是医生告诉我受伤要休息, 但我还要赚钱,所以我不能休息, 就让我的腿休息。”
伊亿宁双手比划着, 认真解释:“邻居奶奶告诉我, 这条腿不能落地, 还给了我一个她不用的拐杖,奶奶是个大好人!”
“够矫情的, ”小丰冷哼一声,“你妈打你还是打得少!”
提到妈妈, 伊亿宁抿了抿唇, 委屈巴巴地低头小声说:“没有打我。”
“还在说谎!”凡子爆喝一声!
这一声吓得大家心里一颤。
章叙攥着海龟的一条腿,他想,龟壳坚硬, 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或许能为他们争取活着的生机。
伊亿宁也被吓得不敢动弹,过了一会儿才哽咽开口:
“妈妈打我也是为了我好,我长大了不能白吃家里的, 我要给家里赚钱,赚不到钱就要挨打。呜呜呜对不起我再也不说谎了,我被妈妈打过,还被爸爸打,还被弟弟打,我不说谎了,不要打我,求求你不要打我了……”
既然她的腿伤是真的,凡子也不想多追究,刚要走又回头,开始搜他们俩的身。
小丰见状嗤了一声:“来的时候可是我亲自搜的,你现在做这些无用功有什么用,白总又没在这。”
凡子并不言语,让章叙背过身专注地摸索。
确认没有违禁品后,又来到伊亿宁面前。
章叙上前一步:“不准亲妹妹。”
凡子脸色一沉,但伊亿宁抢先一步开口:“可以亲,都可以亲。我可以亲喜欢我的人,喜欢我的人也可以亲我!”说完就撅起嘴。
“没人要亲你,站好了!”凡子不耐烦地说。
不仅让她脱了外套,还把所有口袋都翻了出来。
一番检查后,确定两个人没有问题才离开。
凡子走后,小丰来了兴致,问伊亿宁:“怎么突然跑过来亲他啊,你不是说他是你哥哥吗?”
伊亿宁舔了舔嘴唇,说:“哥哥也要亲,就因为是哥哥,才要亲亲。”
小丰讽刺地扯了扯嘴角,看着胡子拉碴的章叙,说:“你小子还挺有艳福,傻子的世界里也有爱情啊。”
说着,他突然皱眉,凑近章叙抓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
小丰盯着他的五官看了一会儿,说:“我才发现你还是个浓眉大眼的,你这狗东西要是洗把脸打扮打扮,下海也能赚钱啊!”
伊亿宁连忙跑过来,拦在章叙身前:“不不不,不下海,不要让哥哥下海,海水凉,海水太大太深了,哥哥和我都不会游泳,不能下海!”
小丰嫌弃地拨开伊亿宁,骂她:“你这个丑东西,你俩要是正常人,走在街上他看都不会看你一眼的!”
“不会吧不会吧?”伊亿宁小心抬眼,可怜兮兮看着章叙。
章叙掌心发烫,紧紧攥着拳头:“不会的。”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的。”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的。”
一看这人的强迫症又开始了,小丰骂了一句转头就走。
“别担心,”伊亿宁小声说,“我把手机藏在货架里了。”
章叙的视线慌乱移开,抿了抿唇,憋了半天才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