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血!”
“啊啊——恐怖袭击吗!?”
还有人和他一样憎恨着崔锡林?
他这样想道。
真是的,居然抢先一步说出了那句话。
看来是上天在鼓励他呢。
他决定了,不论如何,他也得说一次。
“崔……”
他张开嘴,腥甜的血液自喉中涌出。
腹部的疼痛来得后知后觉。
崔壹宽抬起头,和不断把刀子捅进他身体的男孩对上视线。
男孩长相柔美,皮肤光滑洁白。
男孩反复、不断地把刀子捅进他的腹部,崔壹宽挣扎着抬起手,血液堵塞了他的喉咙。
透过令他晕眩的镜片,男孩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去死吧!……什么‘大老板’?!!”
“去死……!把、把允夏姐还给我!!——”
台下的观众似乎也被这一幕惊住了,人声鼎沸的礼堂中,霎时间没有了声音。
男孩终于被拿着防爆叉和电棍的安保控制住,沙发上已然遍布血痕,鲜红色凝结在地面,散发铁锈般的腥味。
戴着银边眼镜的少男表情定格在了生前表情的最后一帧,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那只伸出的手最终垂落。
“……”
演说台上寂静无声,每个人的呼吸声似乎都十分克制。
“……死了?!”
其中一个风纪部的干员喃喃道,反复确认一样,重复着,
“死了?……”
她未能消化过这边的逝去,忽然间,她的看管对象站起了身。
“嗬——!?”
出于两人相似的面容,她一时险些以为死人诈了尸。
她惊魂未定,刚想要斥责眼前的少男不该这样吓人,却看见他脱下了外套,随手扔掉。
扔下的制服外套的衣角溅上了鲜血,暗色的西装面上,开出了一朵绮丽的花。
“喂……这是在……”
她甚至想提醒眼前这个没礼貌的偷拍变态。
死掉的可是你的亲兄弟!
就算不默哀,也要表现出悲伤来吧?
少男望着死去的“崔锡林”,片刻,又看向台下有些不知所措的观众们。
“崔锡林”,必须死去?
这也是你安排的吗……这也是你所期望的吗?
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抒恩……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熟稔地打开CR,点进与自己会话的对话框中。
编辑,发送。
风纪部员的声音愈发惊恐:
“X的……崔壹宽?!你要做什么!??”
“喂!!别……别冲动啊!!——”
他轻易地翻过演说台的防护栏,站在了高台边缘。
台下的观众惊恐地散开,又向他报以茫然的目光。
他把身体后仰到极限,头顶的灯光使鼻梁上眼镜的压痕无比清晰。
他的表情痴然而宁静,在口中念诵着:
“……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必丧掉生命;凡为我主与福音丧掉生命的,必救了生命。??”
握在防护栏上的手松开了。
“——嘭。”
【角色“崔锡林”已完成】
【91%】
【已获得[学生会长之衔]】
【96%】
【剩余时长:33分钟】
*
停用的医务室里没有开灯,黑暗的环境中手机荧屏散发着刺眼的亮光。
少男蜷缩在医务室的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
他不停地拨打着同一个号码,那边始终没有人接起,他便挂断,再打,又挂断,又打。
终于,屏幕上的动画变成了“通话中”。
“姐姐!你怎么现在才接我电话?!”
作者有话说:
¹:化用《圣经·马太福音》,有改动。
第135章 还之彼身
安汝舟几乎要哭出来, 他裹紧了被子,又委屈又生气地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你知不知道,奶奶她……”
“闭嘴!”
安汝真烦躁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有些失真, 安汝舟愣住了。
“姐……姐姐?”
姐姐怎么……
“……对不起,小舟。”
那边的安汝真似乎发现自己语气过于激动了, 她平了平声音,向安汝舟解释道,
“这边一团乱, 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先挂了。”
她那边一片嘈杂:“X的, 现在的媒体公司真是……”
安汝舟连忙阻止道:“真姐姐!你听我说!”
“妈妈要认车元瑞做男儿,你知道吗?”
“……嗯?知道啊。”安汝真似乎疑惑了一下。
“知道?!姐姐!你也太平静了吧!!”
“车元瑞那贱人如果和我平起平坐, 一定会把我当沙包打……那个暴力的贱人……”
安汝舟打了个寒噤。
“还有爸爸, 他肯定气疯了!……要是回家, 他一定会拿我撒气的!”
“你劝一劝妈妈, 可以吗?绝对不能让车元瑞到家里来!姐姐——”
“你说够了没有?”
安汝真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安汝舟的喋喋不休。
他缩瑟一下,小声道:
“真、真姐姐?……”
安汝真烦躁不已:“你怎么和爸爸说一样的话?小舟, 我以前以为你不懂事而已,现在才知道, 你真是被惯坏了。”
“什……什么?”
“只是个多了个哥哥而已, 又不是姐姐,你紧张什么?”
他听见安汝真在那边疯狂地抓她自己的头发:
“X的……都是一个妈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爸爸也是, 这几天本来就够乱的了,还非要吵着和妈离婚,X的!”
安汝真连着说了两句脏话,听起来是真的烦透了。
“别再因为这种事情打给我, 我忙到要死,招待会要开始了。”
“挂了。”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晶莹的泪滴掉落在碎裂的屏幕上,诚实地映出少男漂亮又迷惘的脸蛋。
大……大度一点?
他捂住自己的脸,用被子裹成蚕蛹一样的身体无助地颤抖。
安汝舟静默片刻,随后艰难地站起身,打开了床头的橱柜。
本来存放着医疗用品的柜子里,却摆满了同一种包装的烟盒。
黑色的包装外圈有一框金色,每一盒都安静地摆放在那里,乖巧地,如同一扇扇惊喜之门,亟待有人打开。
安汝舟打开了。
一盒,两盒……
他细致地拆开塑封包装。
接着从盒子里,哗啦一下把烟条全都倒了出来。
细长的烟堆成了小山,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拆完。
小山之外,还有不少的细烟落在被褥上。
安汝舟从地上捡起碎裂的手机,点按着变得不灵敏的屏幕,拨通了电话。
“喂……?”
“徐抒恩!”
他的声音轻快得像一只小鸟,兴高采烈地叫着她的名字。
“你在哪里?”
“我?……”
听筒里少女唔了一声。
“在去休息室的路上。”
“噢,恭喜。差点忘记恭喜你,当选学生会长。”
“谢谢。”
“……”
“我可以问问,你去休息室做什么吗?”
徐抒恩歪过头,用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方便郑多映把她脱臼的胳膊接回去。
郑多映做好准备:“忍着点喔~。”
她点头,下一秒抽气:
“嘶……”
安汝舟沉默了一瞬。
“……你不会是在、在——”
“想什么呢?”徐抒恩打断他的话。
“是肌肉康复。”
她听到那边的安汝舟松了一口气:“不是就好……”
安汝舟扭捏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对她轻声说道:
“徐抒恩,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徐抒恩听筒声音没有刻意调小,郑多映轻轻吹了声口哨,两眼发亮地看向徐抒恩。
徐抒恩的桃色新闻耶?
卖给车元瑞那家伙的话……?
郑多映轻声:“哇哦~。”
“……”
徐抒恩拿回手机,避开了郑多映的眼睛。
要是被郑多映知道打这通电话的人是她的未婚夫……安汝舟会变成残废吧?
徐抒恩决定稍微挽救一下安汝舟的四肢,于是把听筒的音量调小了一点。
徐抒恩道:“不能。”
“……”
安汝舟假人似的笑脸垮了下来,他攥紧手机,面无表情地问道:
“为什么?”
徐抒恩看了一眼郑多映,随即目光游移。
她轻嗤一声:“你觉得呢?”
“安汝舟,你做的那些事情,你觉得我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