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吸一口之后吐出烟雾,她才觉得舒服多了。
李司机在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安汝舟抽的那种烟新奇又难闻,一股火烧一样的味道,在车上差一点给她这老烟枪熏吐。
安汝舟一路上抽得没停过,密闭的车里闻起来就像着火了一样,李司机把车开得飞快,抵达后第一件事就是开车门深呼吸。
以前她也没见过安汝舟抽烟,没想到去过一趟拳馆之后瘾那么大了。
李司机叹一口气,深深地感觉到,安汝舟在“那天”之后变得更古怪了。
想到那天晚上,李司机一个寒噤。
她叼着烟,脚下越走越快,像是驱邪一样念: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李司机的脚步渐渐远去,书房内的气氛一片死寂。
安汝舟低着头,长发垂顺,他盯着地板,像是要把地上看出一个洞来。
安父冷笑一声,两步走过去,猛地打了安汝舟一个嘴巴。
安汝舟的脸一下子偏过去,白皙的脸上红肿一片,长发挡住他的脸,安父没能看见他脸上的不服和憎恨。
安社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制止,默许了一样。
“翅膀硬了?是吧!?”安父拽起安汝舟的头发骂道,“你母亲和我没同意就敢外宿,还好没做什么荒唐的蠢事,要是给财团丢人,我……”
安汝舟尖叫起来,用力拍开安父的手。
安汝舟的声音带着哭腔,向安社长求救:“母亲!……我疼……”
听见他哭,安社长心疼起来,她过去握住安父的手。
“别打他了,”安社长不忍道,“下次改了就好。”
安社长来阻拦了,安父只能停手。
蓬头乱发的安汝舟轻声细语地谢谢母亲,一边对安父神情古怪。
他捂着脸:“我又没有去陪女人睡觉!住在元瑞哥那里怎么了?元瑞哥天天外宿也没人说他丢人,凭什么我就不可以!?”
安汝舟一番话把安父气得大脑充血。
他这个男儿惯会使手段,教训一句要顶回来三句。
每次挨骂还要在妻子和女儿面前装得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弄得他反倒成了恶人!
这个家里只有男儿天天和他作对,妻女哪一个不是把他宠上天?
男儿这种东西,即使身上流着他的血,也无比令人厌恶。
安汝舟缩在安社长身后,看着可怜巴巴的,落在安父眼里却很可恨。
安父咬牙:
“蠢货!车元瑞没有妈爸教,你也没有吗?!你跟他混在一起……”
他气上头,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看着妻子表情一下子沉下来,安父结结巴巴地辩解:
“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在气头上,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安社长的表情没有因为他几句苍白的辩解而好转。
“……”安社长语气不重,“在礼貌方面,你该向孩子们学习。”
“瑞儿已经很可怜了,别再说伤人的话。”
安父一瞬间感到无比羞恼,妻子的指责很轻,甚至不像是在指责,却让他在这一刻矮下去,和犯错的安汝舟变成了同一地位。
他没底气继续指责安汝舟,只能闭上了嘴。
“好了,来说一说正事吧。”安社长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示意安汝舟跟过来。
她指着电脑荧屏,慈爱地对安汝舟说道:
“舟儿,过来看看母亲为你挑选的订婚对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出路
安汝舟脑中轰然一声, 登时竟然有些耳鸣。
他强笑道:“妈妈……会不会太快了?我年纪还小呢……”
“不小了!”
安父终于找到插嘴的间隙,急于表现自己和妻子统一的立场。
“连家和郑家去年就……虽然最后没有定成,但也说明是时候了。”
“这几个孩子都是和财团有合作的世家小姐, 有几位和你同龄,你在学校里见过的。”
安社长的语气很宽容, 很和蔼,完全看不出催逼的意思:
“你看看, 有交集就最好不过了。”
安汝舟笑僵了脸, 讷讷不敢言, 心里却一阵恐慌。
父亲如针尖一样的目光扎在身上, 还有母亲不明的神色,安汝舟极缓慢地挪动着脚步, 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书桌的方向牵引着。
口袋里方形的烟盒随着他的步伐轻微晃动, 尖锐的角微微刺一下安汝舟的腿。
“……不, 我不选!”
安汝舟猛然惊醒, 拼命摇头。
安父的脸色马上变得恨铁不成钢,而安社长只是淡淡地扫过他一眼, 似乎在等着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脸上的刺痛似乎让他的眼前又一次出现了幻影。
……好在他事先使用过足量的“燃料”,身体在短时间内不会产生过激的反应。
幻影的四周烟雾缭绕, 那张长相平凡却在他脑中深深镌刻的脸似幻似真。
少女表情嘲讽, 扔掉烟头的动作潇洒语气不屑。
“蠢X。”
少女的幻影毫不留恋地消散。
“……猜猜看,是我的话会怎么做?”
安汝舟倏地抬头,急切地看向安社长:
“母亲, 母亲……”
“让真姐姐选吧!让真姐姐替我选!”
安父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安汝舟一眼,重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安社长的表情不变,沉吟片刻后, 仍慈爱地点了点头:“也好。”
安汝舟松了口气。
……至少在安汝真回来之前,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想到安汝真,他的脸色又变得苍白。
一种名为忮忌的情感狠狠攥住了安汝舟的心脏。
如果他是女孩……安汝舟有些喘不过气,或者,安汝真也是男孩……
他怎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境地!?
“舟儿近来懂事许多,”安社长的手轻轻覆在安汝舟的头顶,赞许地拍了两下,眼睛却是看向安父的,她一语双关地,“很让我放心。”
听见妻子的夸赞,安父胸口油然而生一种自豪,即使他自知根本没有管束过安汝舟。
“夫人,”他语调羞涩地谦虚道,“这没什么……”
眼前是两张乖顺如绵羊一样的脸蛋,不仅神态,长相也是相似的艳丽。
这两张脸在安社长眼中渐渐重合,叠在一起,组成了另一张皱纹横生而威严的女人的脸。
安社长一个激灵,那张脸像梦境一样被戳破,丈夫和男儿低眉顺眼地,乖巧听候她的安排。
老不X的。
她在心里骂道,一种扭曲的得意在心底潜滋暗长。
你也没几年好活了。
等你一死,NR财团就彻底姓安了。
商场上再强,还不是被她吃了绝户?
她和老东西可不一样,真儿,是姓安的!
想到安汝真,安社长心里的郁气一扫而空。
那孩子能力出众,而且还和她长相极为相似。
不像安汝舟,明明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偏偏长得和他父亲更像。
当然,也像会长那老家伙。
每次看到安汝舟,她总觉得不舒服。恍然间,仿佛看见了精明强干的老会长年轻时的模样。
她抛夫弃子,连自己的孩子都只能叫她一声姑姑。
她牺牲了这么多,那该死的老东西,还是对她不放心!
她正是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年纪,老会长却处处让她束手束脚。被老会长提防着,她这么多年始终是个不尴不尬的社长。
好在有安汝真这个安慰。
连理事、崔会长……呵。
她们都看不起她,“那件事”也防备她。
但是没关系,她们不会生得出女孩,百年之后,她却还有真儿。
亲手把自己的基业交到外姓人的手上……那滋味儿,一定不好受吧?
想到这里,安社长对着那两张温顺的面孔宽宏大量地笑了笑。
“真儿的接风宴要好好办,”她最后向他们叮嘱道,
“明白了吗?”
*
走廊上人来人往,学生们三五成群,或挽手一起走过。路过的视线却有意无意地停留在路中间,随后又状似无意地略过。
纤体颀长的短裙少男挡住面前少女的去路,他紧咬下唇,楚楚可怜的神情和骄矜的长相形成强烈的反差。
徐抒恩面无表情地瞟了一眼安汝舟短一截的制服裙,目光下移,他薄如蝉翼的黑色过膝袜将大腿勒出一个红圈,在雪肤上分外醒目。
“让一下,”
她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为什么安汝舟还敢晃到她面前来,
“我要过去。”
难道是那天的简单反射建立效果不够?……不应该的,那天安汝舟光是听见铃响都会起反应,这才过了多久,安汝舟没道理恢复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