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对旁边的侍从呵斥道,“还不快扶我下去。”
季玉希轻轻哼了哼,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他要倚靠的是大人,又不是主君,大人喜欢他就行。
他都是侍夫了,不靠以色侍人,还能靠什么。
这一年多的时间,他就不信他怀不上孩子。
码头的风很大,他稳住头上的帷帽,往那些正在搬运的脚工看了一眼,不大喜欢那些人往这边投放过来的目光。
他躲进了马车里,只是掀开车帘注视着裴纭从马车上下来。
鸣玉让侍卫在马车旁仔细守着,也没去帮忙,只是跟在裴纭后面确认他上没上船。
裴纭上了船,看向站在那的鸣玉,“鸣玉,你难不成真把一个贫贱的下人当主子?”
“他一时能得意,往后回了京,说不准哪日突然就消失了。”
鸣玉只是低垂着眉眼没吭声。
码头上很是热闹,裴纭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冷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船内。
船慢慢离开码头,鸣玉这才返回到了侍夫身边。
“走吧。”
马车离开码头,车轱辘声在耳边出现,季玉希倚靠在那,模样格外安静。
他盯着白玉盘里的葡萄,虽是心中放松了不少,想到裴纭说的话,依旧有些恼。
只要他头胎生下女儿,就是大人的第一个孩子,任谁都不会越过大人第一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季玉希没急着回府, 而是去酒楼看了一眼现在被修建得如何。
他加了银子,要求在半个月内修整结束。
马车到了长街,季玉希掀开帘子看了看四周, 轻轻遮住自己的脸蛋。
这个时候街上人不多, 日天太晒, 行人几乎小跑着到达店铺, 用袖子擦着脖颈处的汗。
“你去买一些绿豆汤来送到酒楼。”他对鸣玉说道。
“是。”
酒楼在两条街的拐口, 外表已经修建得差不多,已经有酒楼的模样。
他放下帘子, 戴好帷帽,被扶着下了马车, 余光就瞥到在不远处摆摊的算命师傅, 那边围了不少学子。
他轻咬着唇,还是先进了酒楼,心中一时有些烦躁。
酒楼内部只有个框架,离能开店迎客还早得很。
他确认好进度还没那么快后,只是简单看了看大概模样。
酒楼门口。
“侍夫想去算命吗?”鸣玉见侍夫的目光时不时看向那摆摊算命的地方, 主动问道。
那些学子还没散去, 一算就是一刻钟起步,那么多人, 等排到他得等到中午。
“秋闱将至, 总是有很多考生去算命, 这个时候算命的人都会出来摆摊,没几个准的。每一个去问,她就说是状元郎的命,说什么还是事在人为,哪里来的那么多状元郎。”鸣玉在旁说道, “主君也去给女君捐了很多香火钱,连最出名的酒楼都点了灯提前庆祝呢。”
寒门出状元是很罕见的事情,平日光活着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寻生计,哪里还有时间在书上。
季玉希想到自己上次去庙里求签求子,得了一个下下签,如今想来都有些害怕。
他既然有命给大人当侍夫,凭什么不能再生下一女半儿给自己傍身,凡事都是自己争来的。
要是真信命,他现在就已经死在了巷子里。
他微微攥紧帕子,没有说什么,只是上了马车。
马车内。
鸣玉给侍夫倒茶,“大人都没有来送表少爷离开,表少爷说的那些话,侍夫不必当真。”
他在女君身边这么久,从来没有一个侍从爬上床,也没见过女君对哪个男子如何放任。
侍夫想做什么,女君都没说什么。
若是但论侍夫这一身份,朝女君发脾气,要女君陪着侍夫去庙里拜佛,甚至还住在女君的院子同女君同吃同住,哪家都没有这样的情况。
季玉希从盘里拿过一个葡萄,那冰凉在指尖慢慢散开,“他都走了,以后就别提他了。”
鸣玉愣了愣,低声回道,“是。”
“你让人多来酒楼照看着。”他不能经常出府,酒楼还没修缮完可不能出事,不然他以后怎么在妻主面前说什么开铺面。
回到府上,季玉希几乎被热得脸庞都红了起来。
他匆匆回到自己的院子,擦了擦身子换了一身衣裳,觉得热得很。
他看向外面的庭院,虽然有亭子和树木遮挡,可一出门就热得很。
侍从在旁给侍夫扇风,“奴听说沂州的富商都会在郊外的庄子避暑,比府城内凉快多了。”
季玉希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衙中辰时理事,日中便放衙歇晌,待日西才复视案卷,哪里能去得了避暑的庄子。
裴纭一走,想来府上也不会有什么事。
他倚靠在榻上,思考着什么时候再去庙里一趟。
入夜,空气也渐渐凉了下来。
季玉希沐浴过后,坐在铜镜前用干燥的毛巾擦着濡湿的发尾,神情恹恹。
侍从端着汤药过来,他往那托盘中黑漆漆的药看了一眼,心中终于升起快要解放的愉悦来。
按照日子,他还要喝上五天。
五天过后,他就得靠自己养好身子。
“大人呢?”
“大人如今正在书房。”
他低头喝了一口药,口中蔓开的苦涩直钻舌根,苦得舌尖发麻。
季玉希喝完药后,蹙紧眉头,连忙取过案上蜜脯含在口中压住喉咙里的苦味。
铜镜里,原本脸色苍白气色难看,也没有什么肉的脸蛋,此刻白里透红,眼眸里也润亮带着光。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浑身都放松下来,心情很好。
“这是女君特意让人从京中送来的香料瓶,绸缎,胭脂首饰,都是刚拿到的。”几个侍从端着托盘,“侍夫都要留下吗?”
“明日再看吧。”他说道。
他往嘴里又塞了几颗蜜饯,抬眼看向窗外,也没打算去书房寻大人。
大人午后吃完饭,陪他睡会午觉,日头西斜时再处理公务,但也只是整理剩下案卷,核对钱粮,或者安排次日早堂案件。
此刻大人应该也在书房内处理公文。
他像是想到什么,“大人应该没有什么远方表弟了吧。”
“国公府上有两位女君,大人和大人的妹妹,还有已经嫁了人的贵卿,再就是今早上离开的表少爷。”
“哦。”
他没在意,示意他们退下。
屋子里静悄悄地,烛火轻轻摇曳着,昏黄的光线下,纱帐垂落,罗帐半掩,四下静极。
少年整个人都冷淡下来,身上只裹着最为薄透的里衣,倚靠在榻上歇息,翻看着眼下最为时兴的话本。
庭院寂寂,淡淡的云在天空中飘移,月亮透过云层,洒下稀疏的清辉。
……
一个月后。
山脚下,从庙里出来的季玉希下了山,戴着帷帽,被女人牵着好奇地四处张望。
下山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能碰上不少学子。
他借着帷帽抱紧妻主的手臂,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往这边看,小声地问,“会有人认识妻主吗?”
“不知道。若是累了,就先停一停。”
他摇了摇头,“快下山了,等会儿人会越来越多。”
今天是个阴天,不冷不热,这几日下雨,暑气也散了不少。
马车停在山脚下,他被扶着上了马车,马车往府城的方向驶去。
马车里,他坐在妻主身边,掀开车帘看向外面也正在离开的学子,“庙里那么多学子,她们还没有去京中吗?”
“快了。”
他正要多看几眼,就看到其中一个女人突然往这边过来。
他愣了愣,连忙放下帘子老老实实坐在妻主身边,低头小口抿了一口茶水。
裴若绪看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马车就停了下来,赶马的车夫呵斥着趋步上前的女人。
外面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来,“晚生顾照见过府台大人。一别一月,不期在此偶遇。昔日在地方承蒙大人赐酒畅谈,晚生至今铭记于心。
晚生方才于庙中上香祈愿,不料得见大人车驾,斗胆拦道,特来一拜,不敢叨扰大人行途。”
顾照?
季玉希没从妻主口中听说过顾照的名字,最多的是那常见的几个名字。
常常送特产的李砚,还有时不时寄信而来的徐岱,或者上门相约的王令。
妻主属意的考生吗?
马车里,季玉希有些好奇地轻轻掀开车帘的一角,就看到了那人拦在道旁,拱手长揖,不敢直近马车。
他上下打量着,不料与那人突然抬眸目光对视,柔媚的眉眼里露出抵触的神情来,放下了帘子。
顾照看到马车上先露出的那张娇芙蓉美人脸,没有想到裴若绪身边还会跟着男人,微微怔愣了一下,连忙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