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妻主坐到太师椅上,季玉希撑着身子下来又扑到女人怀里,仰头蹭了蹭她的脸。
他盯着妻主的脸,心里想着白日里酒楼的那句话。
要是能成为正君就好了。
要是他是正君,他就不用再想七想八,不用去想自己后半辈子怎么办。
裴若绪低垂着眉眼,渐渐露出疲倦的神色来,也没有了继续看公文的心思。
“后日我要出去一趟,可能没那么快回来,你好好在府上待着,不要到处乱跑。”裴若绪抚摸着他的后背。
“嗯,我在家里等着妻主。”季玉希靠在妻主的肩膀上,也没继续闹腾,盯着案桌上的宣纸,把脸埋在妻主的手心里,轻轻吸着气。
本该是彻底放松,没有任何烦恼,季玉希想到压在心底的那根刺,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如何是好。
都这么久了,或许早已经不知所踪。
被鱼啃食了,被捡到的人随手埋了,或许还烂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季玉希仰头看了看妻主,下意识朝她露出温顺乖巧的笑容来。
裴若绪盯着他,眸光闪了闪,一时间不知道是他的乖巧太过无趣,还是喜欢他这样抓着她当救命稻草依赖黏着她的模样。
后宅里的侍夫都是这样的,玉希也一样,总想着率先生下女儿傍身,在自己面前柔弱可怜,争取利益钱财。
女人眼睫纤长垂覆,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轻轻按住他的后腰和后颈,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
眼型狭长,鼻梁峭拔,薄唇绯色,肌肤冷白,明明是文臣冠带,一身清贵儒雅的皮相,此刻却压不住那股沉敛的压迫感。
季玉希一时看愣了,双手环抱住妻主,觉得妻主真好看。
没有像那些沉迷酒色的女人,空有一副好皮囊,精气神早已被酒色耗空,周身一股油腻散漫的气息,即便衣着华贵,也掩不住内里的浅薄荒淫。
面上更是虚浮的惨白,皮肉微微松弛,不见年轻人的紧实。
“妻主真好看。”他抬手摸着大人的脸,指腹轻轻抚摸着大人的眉骨,主动亲了回去。
书房外,侍卫换了一班。
换岗的侍卫在看见大人抱着男子出来时,还没看清楚大人怀里的人是谁,连忙低垂着头不敢再看。
背对着大人,她们看不见大人怀里抱着人是谁,只能看到环抱着大人脖颈处的手臂,白腻腻的,金镯子在手腕处斜着,瞧着格外娇气。
……
两日后,裴若绪去了招安,府城十几里外山匪猖獗,是秋收后突然冒出来的。
今年收成不好,不少人上了山当劫匪,已经有不少人被绑了去。
马车从府门离开,季玉希等马车消失在视线才转身回了府。
天气越发的冷,他拢了拢身上的裘衣,把有些麻痒的手放在袖子里,原本纤长的手指有些红肿了起来。
每年一冷快入冬,手上的冻疮就会复发。
季玉希完全没有想到今年还会有,即便这些时日都会涂抹香膏在手上。
“妻主说太医也就这几日会到,你多看着。”季玉希对管家说道。
回到后院,他起初还能静下心来坐在窗边绣花,穿得格外素净,发丝也只有一根银簪挽着。
一炷香后,他低头咬断了丝线,心里有些不放心,对旁边的鸣玉说道,“你去问问管家,大人是去做什么了?大抵何时回来?”
昨夜里妻主不肯告诉他,连归期也含含糊糊,只说自己也不清楚。
两日三日还行,难不成一连半个月他都得在府上等大人回来吗?为什么不带着他一起去。
明明好久没有一同去游玩了。
大人半月便休沐两日,除了陪他去游湖,去寺庙里求子,或许带他出府吃饭,就没去过更远的地方。
季玉希没出过府城,就连平生第一次出远门还是被柳青买了,跟一群人坐着马车到了府城进了巷子里。
“奴这就去问管家。”鸣玉说道。
季玉希盯着鸣玉离开,又抬眸看向外面的庭院,有些隐隐不安。
许久过后,再次返回的鸣玉并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季玉希也没了心思绣花,只是起身去庭院散步。
……
妻主离府的第三日,季玉希没等到人回来,耐心渐渐散去,寻了管家问话,这才堪堪得知妻主是去了招安。
山匪多么猖獗,穷山恶水出来的刁民,哪里会管你是官是民,眼里只有银子。
“大人三日未归,这正常吗?”他不安地问。
管家点头,“寻常都需半个月,侍夫安心在府上等到即可,大人身边那么多人,不会有事的。”
季玉希心中不满,为什么妻主不同他说,还是觉得他不需要知晓这种事,同他说不清楚。
他咬着唇无奈返回院子,一日的行动格外简单,起来查看府上的开支,酒楼的账本,,便是绣花午睡。
妻主离府的第九日,季玉希没等到妻主回来,反而等到了太医。
里堂内,他期待地把手腕放在太医面前,另外一只手则紧紧攥着帕子。
“侍夫只是怀嗣艰难,并非怀不上,还是需好好调理,至于子嗣,莫要强求。”太医收回手,虽是心中存疑,还是未说出来。
季玉希咬唇,有些不甘心地点头应下。
诊断与其他大夫无异,算什么从京中来的太医。
他心中起了恼怒,哪哪都迁怪起来,尤其是想到久久不归的妻主。
明明他感觉自己快怀上了,可偏偏身子却就是这般不争气。
“太医可否在府上多住几日,妻主去了府城的罗山招安,往返也怕身体会出一些问题,还需太医多调养一二。”他语调很轻柔,扮着柔软体贴妻主的模样。
“可。”
妻主离府的第十三日,季玉希收到了妻主下落不明的消息,怕得险些昏了过去,想要出府去寻人。
管家拦住了侍夫,生怕侍夫有个闪失,吩咐府上其余侍卫都去寻人。
季玉希被扶去后院,忍不住哭泣起来。
第十五日,还未天亮,府上就四处点起了蜡烛,季玉希披散着发丝,随意拢着外袍赶去了前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前院的主室内, 蜡烛都被点亮。
走廊下的侍从来来往往,都不自觉往客房瞅,不知道大人什么情况。
赶来的季玉希看到床榻上昏迷的妻主, 连忙走到床榻边上查看妻主的情况。
帷幔下, 女人只穿着中衣, 长发也披散在枕头上, 往日里温润随和的眉眼此刻却冷淡疏离, 脸色也极白。
他忍不住掉起了眼泪,得知大人没有生命危险后, 轻轻伏在妻主身上开始后怕起来,紧紧握紧妻主的衣裳。
旁的侍从都立在一米外, 听到侍夫的哭声, 都垂下眼眸。
正从外面进来的男人把药箱放在桌子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来,目光扫过那垂泪啜泣的男人,自然知晓那是府上下人说颇受宠爱的侍夫。
他的眼底轻易带上鄙夷和轻视,不知道女君为何会喜欢这样一个徒有外表的男人, 哭哭滴滴的, 什么帮忙的事都做不上,只会在旁边碍事。
他的语气带着赶人和高高在上的意味, 嗓音清冷, “女君需要安静, 伤病之人忌心绪嘈杂。侍夫纵是忧心,这般啼哭,于女君的伤势毫无益处。”
伏在妻主身上哭泣的季玉希愣了愣,抬起眸来看向那进来的陌生男子,只是敛着眉眼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他没对那男子说话, 只是对管家问,“他是谁?”
“这位是薛大夫,是大人的救命恩人。”
季玉希对那些恶意向来敏感,目光上下打量这位薛大夫,轻易就知晓他看不上他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侍夫。
他又看向正昏迷的妻主,嗓音轻轻柔柔的,“大人既已无大碍,管家你给他一些银子以作报酬,大夫是男子,待久了也不好。等大人醒来,我自会告知。”
“你不过是一个侍夫,也能为府台大人做主,不怕大人醒来责怪你逾矩吗?”
季玉希有些恼,站起身来,“薛大夫是要挟恩以报吗?给了银子还不行,薛大人还想要什么?”
“确认大人安全醒来,我自然会离府,侍夫不必急着赶我走,我同大人并无其他关系。”
季玉希蹙眉,觉得这男子实在可恨,故作清高,难不成还想等大人醒来对他另眼相看,娶他入府不成?
“管家带他去客房吧,快些去请太医来看看。”
他用帕子擦了擦大人的脸颊,见太医来了,这才起身让位。
等屋里的人全部离开,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
只有季玉希还待在室内。
他把帷幔放下来,心中本该欣喜妻主平安归来,却因为那薛大夫心生烦躁来。
他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小心地爬上床榻越过女人的身体,跪坐在最里侧。
他抬手捋了捋发丝,眼眸盈盈地盯着昏睡的女人,蜷缩在妻主旁边,把脸埋在女人怀里,枕在女人手臂上,闭眼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