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的下人向来会见风使舵,他手上没了银钱,怕是吃穿都会克扣,更别提身边的侍从。
都已经一年了,他都怀不上孩子,难不成去京都几月就能怀上。
季玉希坐在软榻上,抚平怀里衣裳的褶皱,对柳青越发痛恨。
门外,几个侍从显然懒散下来。
女君不会突然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在外面偷懒。
侍夫不怎么出门,对规矩礼仪之事也不在意,甚至也看不出来。
“鸣玉,侍夫真的不回京都吗?”女人都是多情的,哪里能保证一时的宠爱会持续到侍夫去京都呢?
身边没人,自然会有其他男人上位。
鸣玉往屋里看了看,离门口远一些才说话,“自然是要回的。”
现在不回,以后也是要回去的。
女君怎么可能让侍夫一直待在这里。
“可我瞧着有些不对劲,女君回去怎么不带着侍夫,那可是成婚。”不缠着女君做什么。
若是进府的正君是个会体贴人的,又有能力和手段,在主君面前说点什么,侍夫还能入府吗?
哪家正君是不吃醋的,暗地里整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他们互相看着,不知道侍夫是怎么想的。
待在沂州有什么好的。
在京都要什么有什么,买东西都不需要等几天才能要到。
鸣玉让他们散开,“侍夫不怎么管规矩,我是要管的,去干活,别整日里说这些事情。”
“把那盆花搬到窗边来,三个人去搬,小心一些。”
……
半个月后。
马车进入城门,穿过热闹的长街驶入另外一条安静的街道。
青石路面宽阔平整,两侧种着合抱的古槐,浓荫垂落,遮去大半日光。
灰砖高墙,朱漆府门,门首立着石狮,见不到多少人家。
门口的守卫看见马车停下来后,下来的侍卫把令牌拿出来,连忙退到一侧,其中一个进去找管家。
裴若绪从马车下来,抬眼看着挂在上方的牌匾,除却半个月的赶路眉眼带上的疲倦,也没了往日的温润随和。
她抬脚进了府,在大厅等到了过来的夫父亲,低眸抿了一口茶水。
“就你一个人?”主君看了看她四周,“你把他放在哪个院子里了?”
“他没同我来,还在沂州。”裴若绪放下手中的茶盏,“过段时间再派人接回来。”
裴父想了想,“也好,等正君入了府,你那事也不算什么。”
一年的时间都没怀上孩子,世期再怎么偏爱他,只是一个生不出孩子的侍夫而已,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你母亲还在外面,已经让人去告知了。”裴父理着袖子的褶皱,“过几日就是宫宴,你记得去。”
裴若绪同裴父有五六分像,眉眼瞧着柔柔和和,同样舒展的眉骨,眼尾微微上扬的轮廓依稀重合,同出一辙的冷漠无情。
“嗯。”
“林家那孩子,我瞧着也是不错的,宫宴上说不定会碰见他,你们婚期将近,别出意外。”他像是想到什么,“日后你那侍夫接回来,也注意点分寸,府上的正君不能丢了脸面。”
她没回应这事,“我已提前让人看了府邸,等大婚后就搬过去。”
听到她要搬出府去,裴父没说话,眉眼很快冷了下来,“这事你想都不要想。”
裴若绪看了一眼父亲动怒的模样,想到不足一月的大婚,微微皱眉。
“哪家会这样,国公府本就只有你一个,你搬出去了,我和你母亲怎么办?你是要逼我死吗?”
裴母后院只有两三个侍夫,却没有一个人生下子嗣,裴父善妒,要面子,侍夫第一夜侍寝后就给灌下绝子汤,对侍夫向来嫉恶如仇。
她对侍夫宠爱,父亲自然不会看得惯。日后她把人接回来,不用正君在旁撺掇什么,父亲也会收拾玉希。
玉希身子弱,在后宅磋磨少不得在她旁边抱怨哭泣。
对于父亲口中动不动就拿死威胁她,裴若绪沉默了一下,指腹摩挲着杯盏的边缘,语气不轻不淡,“既如此,我买下隔壁府邸的,间隔了一片林地,一道界墙,中间修成一处园林,也不算分府。”
“父亲,我是认真的,婚期不到一个月,让人尽快修缮一下。”
她没多说什么,也没等父亲回应,说完就起身从正厅离开,“女儿先回院子休息了。”
裴若绪出了正厅,便吩咐管家把隔壁都督府与国公府相隔的院子打通,把后院中最大的院子作为婚房。
“是。”管家点头应下。
正厅内,裴父气得将手旁的杯盏摔到地上,口中直骂着狐狸精贱人几个词。
“她竟然要分府,同她母亲一样,一样被狐狸精勾得不分事理,一定是那狐狸精……”
旁边站立的侍从低垂着头,不敢动弹发出什么声音来,生怕那怒火转移到自己头上。
裴父想找人问话,可同世期回来的只有两个侍卫,连个侍从也没有。
他站起身来,攥紧手中的帕子,从侧门出去走在长廊下。
他停下脚步来,对身边的侍从说道,“你且写信到沂州去,把那狐狸精关在屋子里,让大夫开药”
侍从听了连忙劝道,“主君,若是女君知晓了,怎么办?”
“我又不是要那狐狸精的命,若不是有一张狐媚子脸勾引人,世期怎么会如此。没了脸和身子,世期还会喜欢他什么。”他的语气很冷漠,“这事做得隐秘一些。”
婚期将近,世期迟早是要娶正君入门的,那侍夫上门迟早要闹得家宅不宁。
侍从有些迟疑,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想说沂州远,哪里伸得了那么远的手。
先前的绝子汤,不是一样没让人喝上吗?
人若是在后宅,这些自然好做,女君不可能一直待在侍夫身边。
前院的东侧院落中,裴若绪回到院子里,便回房歇息。
她闲束了发尾,一袭月白衣袍,坐在案桌前,等墨干了这才折叠信纸放入信封中。
屋内的摆设基本没变,裴若绪却恍惚了一下,狭长的眼眸内柔和了些许。
在沂州时,与侍夫同住后,本该差不多的摆设全然变了,添置了不少男子的东西,如今屋内既熟悉又陌生。
她想到大婚,依旧有些不知道如何处理。
婚事早早就已经定下,没有合理的缘由,哪里有中途反悔的道理。
既娶了人进来,也应当负责。
裴若绪皱眉,不由得有些抗拒起来。
侍从端了茶水和点心进来,绕过屏风放在女君手边,怯怯地看了女君一眼,耳尖很快泛红起来。
他是去年冬末新入府的,自然没见过女君,如今见了,心中也生了心思出来。
女君后院无侍夫,也无通房,还有二十日成婚,迟早是有机会的。
见女君不理会他,侍从抱着托盘出了里室,满心想要去找人询问女君的情况。
外面渐渐黑了下来。
裴若绪去了主院,再从母亲书房出来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国公府人丁不旺,只有她和一个已经出嫁的弟弟,规矩又多,走到哪都觉得冷清又闷得慌。
长廊下,侍从在前面提着灯笼引路,白日里的燥热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一个月后。
鸣玉端着药碗进屋, 看见侍夫坐在窗边绣花,把安胎药放在侍夫手边。
“大夫不是说已经稳了吗?”
“这是最后一贴了。”鸣玉说道。
他轻轻抿唇,手指微微蜷缩着, 还是伸手接过来喝了下去。
安胎药苦得很, 比之前喝过的中药还要苦。
连月的孕吐已经让他的下巴都尖了不少, 眼睛也可怜巴巴地残留着绯红和湿意, 脸上的肉也消瘦了几分。
季玉希不怎么走动, 尤其是稳胎期间,生怕流产落红, 几乎只在院子里走动透气。
“京中来信了吗?”他把喝完的药递过来,把蜜饯塞到口中压住舌尖的苦意。
一月过去, 想必大婚也结束了。
大人有了正君, 新婚燕尔,会不会把他忘了。
怀孕是在半月前查出来的,连日的昏昏欲睡和突然的孕吐,大夫诊断已经快两个月了。
再过半个月,他的肚腹就该慢慢鼓起来, 有了怀孩子的模样。
他还要养胎, 也不敢去京中,生怕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就被磋磨没了。
可妻主还是要联系的, 他只要生下孩子, 到时候抱着孩子去京中, 哪里有不认他的道理。
孩子也总该认的。
鸣玉让侍从加了冰进去,又让人端了甜羹过来,“还没有,应该还需要几日。”
“侍夫怀了孩子,应该多歇息, 不必想太多。女君成婚,也不会忘记侍夫。”
数着日子,大婚应该是三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