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枝把匕首随意丢在角落里,转身幽幽地看着他抱在包裹离开的背影。
季玉希被赎身的消息,很快在楼里传开,也想过来凑热闹的人看到空无一人的房子,也悻悻而归。
早走了。
“这都一起住几年了,说走就走,都不告别一下吗?”
“果然是攀上了枝头,急不可耐地去了那大宅里享福。”
“什么享福,我看到他回来的时候身上都破烂烂的,还有被打的痕迹。
几个人声音很小,也怕打扰了还在屋子里睡的贵人,即便这里离得很远。
长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早市也刚开没多久。
蒸汽朦朦地直往上窜,吆喝声和摊贩上,季玉希往嘴里连塞了几个包子才缓和下来。
他穿着素净的衣裳,发间只有一根木簪,模样白净清透,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很大。
从府城到村里,要坐三天的船。
季玉希咬着下唇,心里既想回去,可也知道回家是什么下场。
昨夜丢进河里的尸体,不过三天就会浮在水面上,会被别人发现,会被报官,查明身份后就会发现是他杀了人。
他前脚刚回家,都不需要等着被他母亲再卖第二次,后脚就会被抓进牢房里等死。
想到这里,他没急着起身离开,桌子上只剩下最后一个包子和半碗豆腐花,本该害怕被发现的结果,季玉希脑子里却空白一片,呆坐在那不知道去哪里。
从巷子里出来本该是件高兴的事情,可此刻无处可去还要等死,季玉希看着吃不完的包子,一口一口地塞进嘴里,垂着眼眸缓慢眨着眼睛。
“听说新来的知府正在审案,我们去看看。”
季玉希咬着包子听了几句,偏脸看向说话的那几个人起身打算去看热闹,犹豫了一会儿起身也跟了过去。
逆着人流,季玉希拢着袖子藏住自己的手,背着包裹跟在她们后面。
他时不时四处张望,柔媚精致的脸上却没半点杀了人之后的心虚的胆怯。
府衙外围了一圈人又一圈人,甚至人群喧闹起来。
“你看,我就说来晚了吧,这都快结束了。”
季玉希站在外围看不清楚,瞅了瞅站在自己前面的人,盯到那个空口很快挤进去。
那上面赫然就坐着昨夜刚见过的大人,他下意识抬起手用袖子遮住脸,抬眸盯着坐在堂上的大人。
是知府大人吗?
他轻轻吸着气,眼睫眨得很快。
她是个好人,是个正直的人,他不能恩将仇报。
可他都快活不下去了。
他不是有意的。
季玉希轻轻抿唇,盯着她拍板定案起身下堂,还没想清楚怎么办,就被要离开的人挤了出来。
他被人挤到角落里,攥紧自己的包裹,白皙的小脸上带着犹豫不绝。
她之前就看不上他,嫌弃他是巷子里出来的人,也没有压着他在床上做那种事情。
再去会被赶出来吗?可不试试,他三日后又能躲到哪里去。
跟着那些人原路返回,他抱着自己的包裹询问到知府大人住在何处,便跑去蹲在裴府不远处的树下等人回来。
这条街上的人很少,季玉希蹲了几个时辰也没看到几个人,只有那别院里在中午时奴仆出来了一趟,像是去送饭的。
天黑下来。
马车车轮的轱辘声越来越近,季玉希抬起头来,看清楚是哪家的马车后,用力地擦了擦眼睛,眼泪也很快盈满眼眶,白皙的小脸上很快可怜巴巴起来。
“还不快离开。”
护卫呵斥道。
拦在马车前的少年瑟缩着,发丝散在肩膀上,泪水盈盈的眼睛里胆怯地看向马车,“我想找大人。”
在空旷的场地里,尤其是在黑夜,季玉希的声音不大不小,带着怯弱和无助,尾音也发颤。
说话的人正要让人赶走,马车里的人突然问道,“怎么了?”
“大人,有人拦马车。”
裴若绪自然听到了那少年的声音。
“让他过来。”
抱着包裹的季玉希小步走到马车旁,那张柔媚的脸蛋上露出惶恐不安来,又看了一眼警惕盯着他的护卫,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裴若绪盯着他好一会儿,“上来。”
季玉希爬上马车,不敢抬头瞧端坐在那的大人。
“说吧,可是没有拿到卖身契?”
她的嗓音很是温和,带着淡然。
“拿到了。”他嗓音细细的,“奴感激大人帮我赎身,可我从那里出来没有地方去,奴是被卖进去的,只求大人给奴一个伺候大人的机会报答恩情。”
女人没有说话。
季玉希紧紧抿唇,心中出现恐慌来,几乎是软着身子靠在马车上跪下来,眼泪很快从眼眶里掉下来,“求大人收留奴吧。”
“奴不知道能去哪里。”
他跪伏着身子,清透干净的脸上浮现惶恐不安来,面色霎时雪白一片,眼睛也睁得很大。
原本就没有什么肉的小脸上更显得格外可怜,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吐出来的话语一句比一句可怜。
裴若绪摩挲着杯盏,良久开口,“你是想留在我身边?”
季玉希抬起头露出眼睛来,眼尾绯红一片,眼睫上还挂着泪,“奴想留在大人身边伺候。”
“我身边不缺侍从。”女人的嗓音几乎毫无锋锐,没有在堂上的冷漠无情,反而温和包容,带着世家女君的清贵。
他看着那高不可攀的大人,而自己就像是混水里的烂泥一样恶心,心中更是退缩。
他身子僵硬在那,嘴唇翕动着,主动说道,“奴想伺候大人,能当通房就已经是对奴天大的恩赐了。”
他说完跪伏下来,眼前只能看到大人的衣摆,布料是更具有光泽柔顺的绸缎。
女人没应也没拒绝,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他雪白的脖颈上,“今年几岁了?”
“刚过及笄。”
裴若绪对马车外的人说道,“走吧。”
护卫没有看到里面的人出来,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继续驾着马车朝府邸去。
马车里,他忍不住眨了两下,眼泪落在衣服时晕开。
她没说话,季玉希更不敢说什么。
他只知道她同意了他留在身边伺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马车停下来。
缩在角落里的季玉希坐直身子,抱着自己的包裹朝大人那望过去,等她下了马车这才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裴府很大,侍从也很多。
“带他下去吧。”
管家见状,看了一眼站在大人身后的少年,示意身后的侍从领他去后院。
裴若绪吩咐完就径直进了大厅,没有再管他。
季玉希刚进府门,就被府上的侍从领到了后院,慌张地看向大人,而没有等到她说话就看到她背过身去往里走。
他想跟过去,才走一两步,管家后面的侍从就拦在他面前,“请跟奴走。”
“大人”他张口喊人,声音害怕。
“这是女君吩咐的,不用再去找大人。”说话的侍从示意旁边的几个侍从过来,“请往这边走。”
季玉希咬唇,抬脚走了过去。
长廊下,走在最前面引路提着灯笼的侍从时不时侧头看向后面的人有没有跟过来,心里嘀咕着女君从哪里带来的男子。
小家子气,除了有一张容色艳丽的脸,胆子小,还一副他们欺负了他的模样。
既不说明是带回来的侍从,就是养在后院的侍夫。
长廊下点燃的蜡烛朦胧地照亮四处,季玉希只能看到零星一点盆栽。
他想问这是要把他带到哪里去,是做奴仆,还是通房。
“府上还未修缮完全。”侍从停在一处宅院门口,抬脚跨过门槛,“这里是女君的住处。”
“带侍夫下去沐浴。”
他们停在一处屋门口推开,离开两个人去拿衣裳首饰。
季玉希呆木木地抬脚进去,屋门被关上时,心跳都瞬间加快起来。
屏风后放着浴桶,里面还没有倒上水,珠帘轻轻晃动着,香薰也被点燃起来。
他攥紧衣袖,眼睛都忘了眨,甚至连近在眼前的物件都没瞧清楚。
侍从提着桶进来倒水,季玉希坐在铜镜前,发簪被取下来,耳坠也放在了桌子上。
铜镜里,少年披散着头发,唇红齿白,漆黑的眼眸里有些呆怔。
屋子里没有一个人说话,侍从们把不好大人是什么意思,是喜欢他还是只是带回来放在后宅里。
毕竟大人后院无侍夫也无通房,等成婚也还有一年。
若是他住进来成了大人的侍夫,也算是唯二的主子。
季玉希身上的衣服也被脱下来,只穿着里衣。
站在他身后的侍从看到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面的痕迹,微微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