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面语意含糊,“我的意思是…那我以后就可以每天给你发消息了,就算你不回,我也会每天和你说晚安的。”
简念遥望着一双诚挚眼眸,经过了今晚的事,她觉得眼前之人是个非常靠谱的男生,而且每天说晚安不就是最暧昧的暗示吗。
“好呀。”她欣然答应下来。
简洁干净的公寓客厅内,二人相视一笑。
丁梁筑道不早了,起身要送她回家,被她一口回绝,说让他在家好好休息,别再出门冻感冒了,尔后便出门,自己打了车回程。
而此时城市的另一边,北山观樽酒庄内。
这家藏在城郊半山的私人酒庄不对外营业,只接受顶级会员预约。
没有酒吧的喧嚣吵闹,只有恒温酒窖内满墙的珍稀,独立观景品酒室安静通透,伺酒师全程轻声服务,客人只需坐在落地窗前,慢品这杯中酒液。
案几上散置着几只空透高脚水晶柯林杯,修长杯壁上还凝着细密的冰渍,麓樽私藏金菲士清冽的酒香在空气中缓缓漫开。
男人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指节摩挲杯脚,眼底的锐利被酒意浸得晦暗一团。
对面的两个兄弟此时已有些坐不住了,一晚上了,就这么不声不响一杯接着一杯下肚,再深的酒量也经不住他这么折腾。
只听其中一个说道:“不就是跟人出去吃个饭,至于吗,吃完还能谈上?”
边上那个以手肘碰他,提醒:“外加一部电影。”
此人偏过头:“那咋了,我不信她简念遥能以一顿饭加一部电影拿下。”说完目光重新回到独酌之人身上,“哥们,依我说,区区一根顶梁柱成不了气候。简二小姐那眼光多高,连你这种湾城颜霸都看不上,还能瞧上他,做梦——”
“你走开。”忽然,凌砚舟放下了酒杯,目中沉沉说道。
倪奏铠还以为是在叫他:“在呢。”
这时旁边那位大名唤作沈世尔的兄弟提醒他:“让你不会说就少说点的意思,省得又触及了伤心事。”
倪奏铠眼尾一瞥:“就你一天天的爱图省事儿,哥们这不给他分析么,那你倒是给个意见,说说看,眼下这情况到底怎么办?”
那沈世尔道:“依我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门心思只追妻。管她是去看电影也好,压马路也罢,你追你的,她看她的呗。”
“啧”一声,倪奏铠的目光又射了过来:“我怎么忘了看完电影还有一道流程,散步。”
清脆一声响,杯底落桌的声音,伺酒师非常识时务地递上了第六杯酒。
凌砚舟看着对面的两个人,今晚喊他们过来起到了零个作用,并且还双双拿着刀子往他心口上戳戳戳戳戳。
无声叹息,捏起了酒杯再度啜饮。
对面沈世尔见状劝阻:“别喝了,再喝就赶不上明天早班机了。”
倪奏铠也意识到不能再放任兄弟纵饮下去,起身向酒台这边走来。
于是两兄弟一左一右,一屁股落座,继续往他的两侧耳道里灌入花香鸟语:
“这点破事算什么,有高中那回惨吗?”
“都没有情书被霍西妮撕烂糟。”
“再不济还有留子归国被喷事件兜底呢。”
“那不能,依我说扇巴掌那件事才能算兜底。”
“你不说我都忘了,扇巴掌是哪一年来着?”
凌砚舟闭了闭眼,只觉得烦得很,此时大脑里就一个念头,那就是把这两个人从房间里撵出去。
“出去。”
吵闹中,冰冷的声音传出来,倪沈二人组同时闭上了嘴。
一递一声的相声戛然而止。
两个便宜兄弟相继退出门去,窗前只剩下了一抹孤独身影。
伺酒师捧着第六杯酒温声提醒:“凌先生,您今天喝得确实有些多了,酒气灼身,要不这杯我先替您……”
“拿过来。”
短促一句命令不容反驳,对方只好规规矩矩将酒递了过来。
仰头一饮而尽,酒意瞬间翻涌,男人的视线骤然变得朦胧。
周遭光影开始重叠,连烛火都晕成了光斑。
意识也随灯影轻飘飘地抽离,像坠入一片混沌,化开一片云雾,连同窗外的树影,亦变得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简念遥是挂在天际的一道彩虹,湛蓝天空不及她绚烂,柔软云朵不及她绵轻。
她总会于不知不觉中飞入每一个人的心里,用那支画笔为他人涂抹上斑斓色彩。
时至今日他仍记得八岁那年初到凌岛,彼时母亲刚离世不久,沉重阴霾还压在心头,使得本就孤僻的性子愈发沉敛。
偌大凌家于他而言亦全然陌生,只能生怯地攥着凌霍的手,小声唤父亲。
凌家无女主人,上上下下几十号管家保姆皆与他这个中文都说不利索的孩子不熟,渐渐地,他也就习惯了独自坐在角落,将所有的情绪掩藏起来。
久而久之,湖边便成了他最常落脚的去处。
他喜欢蹲在滩岸捡拾那些被湖水磨得光滑的石子,将对母亲的思念与无人可说的心事都藏进掌心的石粒里。
岸滩上散落着各色石块,赤橙青黛的小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将孩童沉郁的心头微微照亮。
养父成日忙于生意不着家,孤枕难眠的日子里,摸着喜爱的小石头成为了心中唯一慰藉。
可有一天回房却发现先前整理好放在桌上的石头全不见了,那可是他半个月的心血。
一个八岁孩子,言语又不通,跟打扫房间的保姆沟通了半天无果,他只好忍着等凌霍回家。
等待的期间又发生了好几次这样的事件,于是他开始在房中藏石头。
有回觅得一块色泽明艳的红蜡石,石身被湖水冲刷得圆润光滑,表层还裹着一层蜡质柔光,好似熟透的樱桃,漂亮极了,他一眼便心动,立刻洗净拿回房珍藏。
然凌岛上的保洁工作向来细致,藏在浴缸里的小石头还是被阿姨们找了出来,一并清理干净。
那天岛上来了客人,他流着泪奔向河滩,用英文哭诉着红色石头又被扔进漾南湖里去了。
所有人都在主屋中侍候,只有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她听懂了他的意思,倏然一下走入水中,顺着脚边的石块摸索。
漾南湖湖水漫过了她的腰身,忽然,凌砚舟停止了哭泣,与此同时厅里的大人们也大惊失色向这边赶来。
凌霍大喊:“念遥,快回来!”
两个管家直接迈入水中,揽过五岁女孩,将她一把抱出水面。
简念遥此时却将一只小手高高举起,对着岸边的他大喊:“Red pebble!Red pebble!”
上岸后她不顾发丝上滴的水,仰头奶声奶气地对站着的一群管家保姆训话:他说的话你们听不懂吗,他让你们以后别再扔他的石头了,我们小孩子有支配自己玩具的权利。
凌砚舟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哭喊着说出的英文,竟被她串到一块,把意思给说明白了。
人生初见有时并不完美,彼时他的脸上还挂着泪水,而漂亮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女孩则是一只小落汤鸡。
阳光落在她的湿发上,晕出一圈七色光晕,宛若盛开在暴烈风雨后的彩虹,照入他黑暗的世界。
经年以后,他回想一切才发觉,那便是此生第一次惊鸿一瞥,而他这一颗心,也是在那一日被捕获的。
他们成了朋友。
自那以后简念遥每次来凌岛都会从口袋里掏出五花八门的石头相送,有时是粗粝泥岩,有时候是普普通通的玄武岩,最多的还要属花岗岩,一个个质地干涩,奇丑无比,但他还是照单全收了,并赠以回礼。
两个人要好至极,简念遥教会了他许多中文,他亦陪着她学绘画。
一晃到了十几岁,两家人见孩子们要好,干脆定下了姻亲。
谁曾想,友谊之轮自那一日起便偏离了航线。
十六岁的他得知将来要与简念遥结婚后,一晚上没睡,上网查了又查,各种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丈夫,甚至还认真做了摘抄,将夫妇相处禁忌一条一条记录进了脑子里。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简府找简念遥。
谁知简家保姆告知,简念遥昨晚哭了一夜,现在不肯见人。
他坐在简家,从白天等到了黑夜,女孩终于挨不住饿从房里走出来吃饭了。
见到他的一瞬,少女满脸震惊:“你怎么还没走。”
对方看过来的眼神里,昔日光亮不见,取而代之是无垠冷漠。
他问她是否知晓了联姻消息。
他思忖着,虽她年纪尚小,但长大之后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童话定然也是读过不少的。
没成想简念遥定定望住他,回了一句:凌砚舟,你是大清的余孽吗。
尔后便转身走了。
他四分之一挪威血统,八岁以前生活在英国,来中国之后亦是读了私立国际学校,半个小老外哪里懂得“大清余孽”这四个字里蕴含着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