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收入家200万?”她又问。
丁梁筑深深垂下头。
“我爸爸常年贫血体虚,之前一直当作普通病症在调养,项目开工第三个月,老家医院紧急来电,说父亲急性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突发并发症,严重内脏出血,紧急转入了ICU。”
“首日抢救就花掉了28万,后期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配型,化疗,再到术后抗排异,整套治疗保底要一百多万。农合报销比例又低,大病统筹封顶也有限,我必须…我必须短时间内筹到资金,一旦停药他随时有可能器官衰竭。”
简念遥听完,沉默了良久。
至亲罹病于心不忍,受人财赂于法难容,两难纠葛,进退皆困,丁梁筑这是大难至前一时糊涂了。
缓缓地,她问出一句:“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我这里只有三百万了。”
如果不拿钱出来,就要眼看着男朋友去坐牢。
当初她既不忍心看常翩送外卖,今日就不忍让丁梁筑身陷囹圄。
“我不是让你给钱,你别误会,我…我只是怕你担心才把这件事告诉你。”
说完男人站了起来,简念遥抬头看向他。
他接而说道,“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等事情解决完了我再……最近你就别联系我了。”
咖啡厅的门打开又阖上,简念遥愣在桌台前,久久没有离去。
低下头发了条消息给许容月,说身上零花钱不够了。
不一会儿,卡里多出了一百万。
看着四百多万的余额,她陷入思考,这还远远不够。
可许容月毕竟不是一家之主,一次性给她一百万已经是笔不小的数目了。
这时她想到了向姐姐求助。
但简舒晚又很不喜欢丁梁筑,这个念头很快被她打消。
于是,一通电话拨给了霍西妮。
还没开口,那边的土拨鼠已经先于她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尖叫:“啊~~~念遥你终于找我了,快借我点钱。”
“啊…啊?”怎么还没开口对方先借上了,她赶紧问,“怎么回事啊西妮?”
“妈妈来新房子逮我了,叫我回家,现在停了我所有信用卡,我刚全款买了房,现在储蓄卡里只有两万五,啊穷疯了,念遥你先给我打五十万吧。”
简念遥一听:“哦,哦…好。”
预备好的话语显然没能讲出来,一通电话结束不仅没借到钱,卡里还少了五十万,她忧愁望着三百五十万余额发愣。
简世霖肯定不能找,除了霍西妮她也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还能找谁呢。
忽然,一张面孔无端地从脑海中浮出来,她想都没想,立即触亮了屏幕给对方打电话。
二十分钟之后,两个男人坐在了咖啡厅的桌台面前。
她看着对面的“朋友”,一个狂放不羁,一个彬彬有礼,两人都一脸饶有趣味的模样等待着她发话。
“晚上好。”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同倪沈二人组打招呼。
倪奏铠唇角一勾:“哟,这不是反封建第一人简念遥么,今天怎么找到我们两兄弟头上来了,是…终于想通了,找我俩牵线搭桥呢?”
“能不能…我能不能……”从前她看见这俩人都是瞪着走的,如今却也为了钱财低下头颅,连同说话语气都逐渐变得低微,“…向你们借点钱。”
对面二人互递一个颜色。
还是倪奏铠先开的口:“要多少?”
简念遥回答:“六百五十万。”
沈世尔的眉头微有一蹙:“不是小数目,方不方便问一声,用来做什么事情?”
简念遥不敢说实话,只弱弱回了句:“帮一个朋友。”
对面一阵沉默,皆注目于她,看得她心里发虚。
“能,能吗?”她小小声。
“啪”,倪奏铠的皮夹甩在桌子上:“钱,我们几个都不缺,别说六百五十万,六千五百万借给你都行。”
简念遥目中冒出感激,正要答谢,倪少又接着往下说了,“但是简念遥,你刚出社会半年,为人处事又单纯,这件事绕过了凌砚舟找到我们这里,想必是不简单,所以谨慎起见,我们需要问一句,你打算如何帮你那位朋友,事件涉不涉及法律边缘,帮了之后,会不会对你本人构成影响?”
两兄弟平日里没个正行,但遇事之时条理绝对清晰。
最近倪奏铠正好听闻简氏和万宸的项目出了大问题,但具体是什么又封锁的很死。
他们只知道离家出走的简念遥正在偷偷和那根顶梁柱谈恋爱,而恰巧,顶梁柱就是此次项目的总负责人。
以他们俩的经验,简念遥与此事定然脱不了干系。
无助的女孩目光微微滞住,凝望着对面的倪家公子,她从没想过能从这个混不吝嘴里说出这样靠谱的话来。
此时旁边沈世尔颔首附议:“若是有隐情不便让砚舟知道,你可以去凌岛找凌董商量,要是凌霍能点头,我们立刻把六百五十万打到你卡里,你看这样可以吗?”
简念遥听明白了,就是有钱但不借的意思。
她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睫毛也低垂了下去:“哦,知道了。”
沈世尔脸上的表情依旧关切:“需不需要我们向砚舟传达你的困难?”
“别,千万别告诉他。”她抬眸说道,“谢谢你,你们的好意我可以理解,明天我就去找凌叔叔商量这件事,谢谢你沈世尔,还有你,倪奏铠。”
倪奏铠手一抬:“用不着谢,你去完随时联系我们。”
“嗯。”
三人在咖啡馆门口作别,简念遥立在街边,望着梧桐大道上不息的车流,怅然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趟凌岛是非去不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二天一大早, 简念遥便给凌霍打去了电话,凌霍派了车辆中午过来接她。
悠悠漾南湖, 一条栈桥直通凌岛。
她于主楼前下车,踏入了凌家大门。
穿过客厅就是长长的廊道,戴着黑色太阳镜与口罩的女孩沿着窗户边沿小心翼翼地走。
方才接她来的司机乃是凌霍指定,必然不敢乱议客人行踪。但偌大凌岛上上下下几十口管家保姆,难保有个别口风不严实的,若是走漏了风声传回家里可就不大妙了。
于是, 她的步伐变得更为谨慎,不敢发出一丝响动,仿佛一只登岛行窃的小贼。
正贼眉鼠眼地潜行着,迎面忽然走过来两个人。
她定睛一瞧, 不禁脚下刹车, 那不是姐姐和姐夫么。
简舒晚朝这边投来一眼之后, 目光便迅速移开,继续同凌砚舟并肩前行。
简念遥内心吁叹一声,还好裹得严实。
与这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正待加速逃离,忽而后颈一紧,下一秒, 她被人提溜了起来。
紧接着对方反手一拐, 门应声而开,她直接被拽进了旁侧房间内。
又是“啪”的一下,她被死死压在了门板上。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男人已经长臂一撑,将她圈在了半围合的阴影里。
压迫感随着对方呼吸扑面而下,她浑身瞬时绷紧, 脚尖都下意识地踮了起来。
女孩用气声急道:“凌砚舟你干什么,姐姐还在外面呢!”
“嘘……”男性长指隔着一层口罩压住了她的唇瓣,“后面有人过来了。”
口罩下的一张小嘴立即敛了声,少顷,仍是以气音问:“…真…真的吗”
“你来这里做什么?”凌砚舟说道。
“我、我约了凌叔叔见面。”
男人敛眸注视眼前之人,她戴了太阳镜口罩,脸上的表情分辨不清楚。
于原地思考几瞬过后,他对她道:“待在这里别动,凌叔叔忙完会来这间房找你。”
简念遥抬着一张脸,胸腔内的搏动不止。
她知晓,此刻姐姐正透过一扇门朝里面看,他们两个就这样躲在门后的方寸空间里,这让她浑然产生了一种错觉,那便是此行目的并非借钱,而是来偷情的,并且还是当着当事人的面光明正大地偷。
倏一下,后背又向门板贴紧了些,远离不断渡过来的灼热体温。
而后,她飞速点头,嗯嗯唔唔地答应了。
凌砚舟松手撤离,门阖闭,几道脚步声匆匆而过,果然有佣人经过。
门外等候的简舒晚见人出来,立即迎了上去。
行至主楼前,她的车正好被管家开过来,缓缓泊在跟前。
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凌砚舟转脸启声:“不好意思了,今天凌董的确有些私事不方便见客,你的问候我会代为传达。”
女孩望着面前完美无比的男性轮廓,忙不迭回应:“没关系,没提前预约突然造访,是我唐突了。”
凌砚舟颔首,接着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精致的小方盒,递了过去:“礼物还请收回,感谢你的好意,下次不必破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