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奏铠斜睨一眼:“对,就是它们。”
沈公子将酒取出来,搁置在桌面上。
凌砚舟叹了一口气,两根长指捏向眉心:“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女朋友吗。”
倪奏铠反问:“你就有?”
沈世尔在旁啧啧两声。
倪奏铠又转头看向他:“你有?”
沈世尔掌心向上摊开,双肩一耸:“我无欲则刚。”
“切”的一声,倪奏铠的电话忽然铃铃作响。
他接起来:
“啊?”
“什么?”
“哦?”
“此话又怎讲?”
“还有这种事情?”
“哎哟哟这给闹得。”
“行我知道了,谢谢你兄弟,辛苦辛苦。”
“你放心我不会宣扬。”
挂掉电话,室内两双眼睛盯住他。
他拿起桌面上不知是谁的水杯,仰头咕咚咕咚几口下肚,然后说道:“万宸三小姐把自家事情吞了,并且不再追究简氏责任,但是丁梁筑跟万三小姐被简念遥捉奸在床了,现在万丽妍正跟丁梁筑闹着呢。”
简单几句话信息量过于丰富,沈世尔一掌拍在了桌子上:“靠!”
倪奏铠:“还没说完呢。这事不知道怎么被简家人调查出来了,简念遥的行踪现在已经暴露,简家正闹得天翻地覆呢,据说找到简念遥的藏身之地了。”
凌砚舟坐在对面,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听至后半段,眉头越蹙越紧。
待到对方话音彻底落下,摩挲杯壁的指节终于收紧,下一刻,他猛一置杯,整个人从皮椅上站起来。
一声“不好”脱口,人也转身夺门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三人到达琉璃居的时候, 门锁已经被撬了,简氏一家三口在门内争执, 简世霖的声音盖过了天花板。
“都是被你惯坏的,居然都躲在这两个月了,我看她是想造反!”
许容月的哭腔传出来:“那还不是因为你扔了孩子的东西,她躲到这里来画画了。”
“还有你!”炮火似是转向了另外一人,“还帮她瞒着家里,现在出事了人找不到了, 你说你对得起哪一个!”
年轻女孩的泣音回道:“我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对不起,爸爸。”
再接着是一阵摔摔打打的声音,伴随着简世霖的怒遏:“我让她离家出走, 跟那个什么丁梁筑谈恋爱, 我让她偷偷摸摸画画, 今我我就把这里全都……”
“住手!”
纷乱中,一记闷响,门板被人猛地撞开。
凌砚舟大步踏入了画室。
男人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眉宇如霜,几步就走到简世霖面前,捞过身旁白色麻布, 然后长臂一扬, 将简念遥那幅参赛作品遮了个严严实实。
眼角的锋芒自是凌厉异常,两侧眉峰也是一蹙,他冷冷开口:“这间房里的东西, 谁也不准动。”
简世霖瞥见来者随即放下了手中物品,面色也和气了几分:“砚舟怎么来了?”短瞬反应过来之后,又道, “怎么 ,你也知道她住在这里?”
凌砚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们联系不上简念遥了?”
简舒晚见状忙擦泪道:“是的,三天前的消息到现在还没回,我们打电话也都不接。”
凌砚舟:“也就是说,手机还开着。”
简舒晚:“对,一直开着。”
凌砚舟掏手机拨打过去。
响了三次没人接。
此时许容月在旁焦灼说道:“我们还是报警吧,她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简世霖一听这话横起了眉毛:“出了这种事情你还想大肆宣扬,你让我们简氏集团的脸往哪儿搁!”
就在此时简舒晚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慌忙点开查看。
“是简念遥!”
手指将收到的语音消息轻轻一点,简念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姐姐,我在很安全的地方,请帮我转告爸爸妈妈。】
一旁,许容月终究难绷,哭得泣不成声,伸手指着丈夫:“她肯定…肯定是找她亲生父母去了!简世霖,现在孩子让你给逼走了,你高兴了吧!我告诉你,她是我养大的女儿,要是从此以后再也不回来,我跟你没完!”
哭骂声不绝于耳,凌砚舟闭了闭眼,想起曾在这里看见过简念遥的笔记本,上面写有这幅参赛作品的创作立意,的确为“溯源”二字。
“都别说了。”他道,“我去找。”
那简世霖闻言急切:“砚舟,既然她已经联系舒晚,就别报警了。最近我们跟万宸的项目出了纰漏,正准备内部消化,警方介入的话,盘查起来免不了涉及此事,到时候两方都不好交代。”
“她刚才已经报了平安,我不会再报警。”凌砚舟撂下话便转身出了门,临到门口又停步,回头交代一句,“画室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站在角落的倪奏铠这时走上前去化解气氛,赔笑说道:“简总,您别忘心里去,他就这脾气,肯定是急了。”
简世霖摆摆手:“不碍事,我了解砚舟的为人。”
倪奏铠:“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简世霖:“行,那就不送了,你们慢走。”
简舒晚与许容月挨坐在画室的椅子上默默落泪,沈世尔抬步过去,默不作声递出了两方手帕。
简舒晚双眸一怔,指尖接过帕子,细细吐出了一句:“谢谢。”
如同一年之前从简家走出来的那个午后一样,当晚,一张机票,凌砚舟飞往了伦敦希思罗机场。
*
不知不觉间,七月上旬已悄然落幕。
今天已经是简念遥待在桃溪坞的第十天了,早上晾好衣服,她像往常一样躺在门前的溪边,听淙淙溪水愉悦路过,饮一杯冰甜西瓜汁。
蒋稻礼刚收了一筐鹅蛋进屋,洗了把脸之后来到她跟前,雀跃说道:“简老师,今天王小虎来接我去隔壁村玩,你去不去?”
一听要出远门,少女的心里一阵敏感,不会又是人在囧途吧,她问:“可有什么交通工具?三蹦子?”
少年瞳眸真挚:“不,简老师,这次我们换辆车。”
她拍拍心口,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王小虎什么时候来?”
“马上就到了。”
“行,我收拾一下。”
十分钟后——
“哞~~~~~~~~~”
简念遥坐在了一辆牛力驱动板车上,也就是俗语里常说的,牛车。
她撑着一把精致太阳伞坐在上面,香奈儿的头巾包裹一头美丽长发,miumiu超黑太阳镜遮住了半张脸。
口红是鲜艳的丹榴色,衣饰考究,表情却是面如死灰。
下一瞬,边上一辆儿童扭扭车追了上来,小朋友好奇地歪着一颗脑袋打量她。
很快,扭扭车超越了他们,往前驶去。
“哞~~~~~~~”
烈日炎炎下,又是一声长长的牛叫。
名媛简念遥深深叹了口气,问了句:“要多久才能到。”
赶牛的王小虎转过头:“很快的,简老师。”
他说的很快是指两小时,从牛车上下来后,简念遥扶着墙走进村口小卖部买了一瓶冰水,灌下去之后才彻底缓过来。
这里的村落未经商业开发与文旅项目改造,还保留着最初的自然肌理。
王小虎带他们来到了一片残破不全的砖墙前。
站到那里的一刻,简念遥霎时放下手中的矿泉水瓶,怔住了双眼。
眼前一整面墙壁的涂鸦给她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放眼望去,就好像在云宫之巅乍然开出流霞,星穹深处铺满鲜花。
视线左移,又仿佛看见万虹坠底,月洒戈壁。
这些创作的细节里,藏着无数细碎的生灵。
蜜蜂家族骑叶飞,蚱蜢团队踩草行。
瓢虫们正攀着枝桠休憩,萤火虫群漫天飞舞提灯夜巡。
一墙斑驳之上,一幅幅充满旺盛想象力的画面肆意铺展,看似胡乱堆砌,实则却暗藏着山野星汉般的天马行空。
她向来偏爱小朋友笔下那种散漫无序的构图。
在她眼中,画面纵然毫无章法,可笔触间的灵气却早已溢出天际,由内而外,尽是不加雕琢的惊人天赋。
稍稍往下一瞥,墙面粗糙,颗粒的附着力却极强。
这上面有粉笔的痕迹,还有蜡笔,甚至捡来的木炭,碎红砖块,蘸着泥水的草木汁都能留下痕迹。
她不禁问:“这些都是谁画的?”
蒋稻礼回答:“是王小虎和桃子画的。”
正说着 ,一个比王小虎还矮的孩童朝这边走过来。
是个小女孩,粗布衣衫,头上潦草地梳着两只小辫。
一见到她,小朋友立即上前打招呼:“简老师好。”
“你知道我?”她蹲下来,视线与对方齐平,“你就是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