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世霖此时脱口而出一句:“那我们念遥以后……”
“什么你们念遥,这是我们家念遥!”凌霍的身子转过去,朝向女儿的养父,“老简,虽说你养她长大我感怀在心,但不得不说一句,你是怎么养的孩子?从小到大都不让她好好画画,才出点成绩就停课,今天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初中那会,每个星期我把她接到岛上来,根本就不是奔着玩去的,我那是请了全城最好的油画老师在给她上课!”
“别的大户人家富养女儿,那是从物质层面到精神层面,全方位呵护,你倒好,精神桎梏二十年,前段时间居然把她逼得离家出走躲在那套屁大点的房子里画参赛作品。老简啊老简,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不会养女儿,不会养就不要养,早点送到我们凌岛来,我整栋栖云楼都是她的画室。以后她在我们家直接躺平两百年,不干别的事,就专心搞艺术!”
简世霖平时为人强势,言谈间从来都是不容置喙,但每逢凌首富训话,那是一句都不敢吭声的,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是,是,凌董说得极有道理。”
“那还愣着干什么,早班机折腾了一个早上,不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说完了场面词,又安排完打款的凌首富此时已然露出了真实面目,开始赶人,“砚舟,钱打过去了没有。”
低头操作手机的凌砚舟道:“数额较大,流程受限,正在处理。”
简世霖一听忙伸出手阻止:“别汇了砚舟,你听简叔叔的,这钱真不用。”
凌霍眉峰一扬:“那怎么行,你叫我凌霍往后在湾城怎么做人。”
简世霖道:“我收了这五亿,以后在湾城也是无脸见人。凌董,您若真有意,我这边倒是有一事相求,等事情解决了,咱们之间就两相抵消了,您看成吗?”
五亿的款项如无明目,账目上流程确实不好走,凌霍闻言问道:“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简世霖微一沉吟,说道:“前段时间跟万宸的项目出了点问题,想必您也有所耳闻。”
“这种千把万的小事也值得你来找我?”
“问题不止在于这一点钱,再说万家现在已经将整件事内部消化了,重要的是牵连到了我们之前敲定的两个中长期项目,现在万群山已经对我们内部管控体系提出了质疑,长此以往,后续合作恐怕很难继续下去。”
凌霍闻言颔首,神色从容:“这事倒是不难,最近砚舟不是开发了几座海岛文旅项目吗,万群山曾多次表露合作意向,回头我安排砚舟约他见个面,有我们凌氏在中间作为缓冲,必然能稳住对方态度,不会让小事影响了你们往后的项目进展。”
“多谢凌总出手相助,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简某人实在感激不尽。”
“但是钱你必须要拿着啊,不能叫你白白养我们凌家女儿二十多年,这不让人笑话我凌霍吗。”
“真不能拿凌董,再说往后舒晚不是还要指望砚舟关照吗,简家麻烦您的日子在后头呢,一家人哪能说两家话。”说完这句,简世霖瞄了一眼旁侧的凌砚舟。
凌砚舟此刻抬起了头来,目光沉静对他说道:“简总,关于我和简舒晚的事情,我打算等念遥苏醒之后,正式地去府上拜访,谈一谈。”
那简世霖一听“正式”二字,以为是要来上门提亲来了,忙喜上眉梢道:“不忙不忙,一切等念遥醒了再说。不过话说回来,医生有没有说念遥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今天肯定会醒,等醒过来我通知你们。”一旁凌霍此时又开始撵人,“医生刚才说了,谢绝多人陪护,你们先回去等着。”
简世霖还要说什么,这时许容月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她匆匆抹掉眼角泪水,按下接听键。
几秒钟后,这位养母神色骤然一变,猛地从床侧站起了身来:“什么,后院库房起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凌砚舟赶到简家后院的时候, 明火已经蹿到一人高了。
窗户装有防盗护栏,一时无法破拆, 消防官兵一边安排人员全力破门,一边架起高压水枪。
水柱穿过护栏缝隙直直射入屋内,压制肆虐的火势。
简世霖拉住文阿姨就问:“门怎么开不了?”
那文阿姨已经急得哭出了声来:“有火苗的时候我们试着开门了,但是密码怎么输都不对,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改过。”
简念遥在离家出走前更改了后院库房的密码,谁都进不去, 这里面存放着她从小到大的获奖作品和珍藏画作,这一点凌砚舟从几个月之前就非常清楚。
此时,他不顾阻拦,大步跨至库房门边, 对两边奋力砸门的消防员说道:“让我试试。”
消防员提醒他门锁温度过高, 不可冒险。
男人的眸光坚定:“我就试一试。”
几人让开了位置, 凌砚舟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的刹那,被高温烫到即刻缩回,但他的指腹依然覆了上去,快速将那串熟悉的数字输入。
咔哒,门锁瞬间打开。
在场众人无一不面露惊色, 尤其是一家之主简世霖, 死死瞪大了一双眼睛,不敢置信,这道简家人都打不开的门锁, 竟被一个外人轻轻松松破解。
众人尚在错愕间,消防员已压低身形快步冲入了室内。
灭火救援遵循救人第一基本原则,在确认现场无人被困后, 他们全力展开了灭火排烟作业。
高压水枪扫射窜动的火苗,并顺着火势溯源,扑打核心起火位置。
在火情未消,危险尚存之时,一律优先控火,财产一律舍弃。待火势基本得到控制,才会酌情协助转移贵重物品。
深知这套作业准则的凌砚舟站在后方,用湿布捂起口鼻,趁着旁人分神的间隙,径直冲入了屋内。
简念遥的那些画作全部都是木质裱框,若是等到大火彻底扑灭,恐怕早已经烧成灰烬。
当他拎着第一批画框走出时,文阿姨才诧然察觉,失声喊道:“凌先生,您不能……”
简世霖与许容月亦瞬时脸色大变,许容月立即快步上前阻止:“砚舟,不能再进去了,太危险!”
凌砚舟此刻无暇顾及劝阻,转身再度冲进屋内。
他往返穿梭,一幅幅画作接连被搬运了出来。
确认库房东南一角再无遗漏作品后,他转头看向文阿姨,询问画作数量是否有统计。
文阿姨泪眼婆娑,哽咽着点头:“有的,二小姐出门之前我刚清点过,一共五十八幅。但现在这里只有五十七幅……但是凌先生,”她看着凌砚舟布满灰痕的手臂和被火烧破的衣肩,声音发颤,“您不能再进去了!”
许容月一把拉住他,泪水滚落:“砚舟,不能再进了!
被拉住的男人立在原地喘息,阵阵灼痛感正侵袭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望着屋内,明火依旧四处翻涌。
忽然,他猛地一下抽回手臂,深吸一口气,转身义无反顾地再度冲进了燃烧的房屋。
快步奔至方才堆放画作的角落,熊熊热浪就在身侧吞吐,凌砚舟屈膝蹲下,不顾呛人的浓烟,伸手开始在一堆杂物里翻找。
先是扒开歪倒在地的坐垫,又挪走缠成一团的包装袋。
忽然,一只小木框啪嗒落地,其中一个边角已被火苗舔舐过,燃起了明火。
周遭火舌肆意狂舞,高压水枪还在不断射向烈焰,耳旁此时传来消防员急切的呼喊劝阻。
“先生,请立刻离开现场!!!”
而他,置身这火海中央,凝视着这幅笔触稚嫩的画作,下一瞬,他将发烫的木框紧紧按在怀中,借着衣物压熄明火,尔后转身快步冲出了火场。
从简念遥昏倒在地的那一刻到现在,他已然连续三十个小时不曾合眼了。
在离开高温库房后,紧绷的身体突然瞬间卸去了所有力道,男人径直跌坐在地。
衣衫多处已被火焰燎出破口,脸颊与臂膀上道道灰迹清晰可见。
简世霖许容月迅速上前关切,简世霖道:“别再进去了,这些画就算了,算了吧砚舟,安全要紧。”
凌砚舟一言不发,从怀中掏出那幅小画。
这是简念遥的幼儿园毕业作品,画框左上角已经被火烧得残缺,洁白画布上也沾了点点焦黑灰迹,但画面内容依旧清晰。
画里,一个小男孩背着身形娇小的女孩,正拼尽了全力往山下飞冲。
而背上的小姑娘伸手指向远方一只大喇叭,口里似在高声呼喊着什么。
倏然,滚烫热泪无声坠下,他指节微颤,轻轻拂去了画布上面蒙着的一层灰迹。
右下角一行歪歪扭扭的落笔此时露了出来,那上面清晰写着:
阿砚和遥遥。
*
凌砚舟回到病房的时候,凌霍激动地告诉他,简念遥就快要苏醒了。
他看见女孩纤细的手指被父亲握在手里,正细细微微地颤动着,有一下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