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谦放下手,敛去眼底诧异,旋即应声:“明白的,凌总,我现在立刻去处理。”
病房门轻轻合上,程谦退了出去,偌大套房内只剩下监护仪的声响在寂静中反复回荡。
男人单手扣住了女孩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凉,落在掌心像一捧浸过海水的软玉。
胸腔积压许久的不安终于于这一刻化作了一声长叹,他抬手,将她的腕心抵在额间。
阖紧一双深目,那底下翻涌着无尽惶恐与祈求,心里的话被他默念着 ,一遍一遍无声辗转。
简念遥,一定要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程谦办事效率极高, 很快带来了头发与贴身衣物,这些都是样本浓度偏高的载体。
样本被送入私立医院独立基因检测中心, 6小时后,电子初筛比对结果出,8小时后,完整复核报告出。
凌砚舟守在床边未曾合眼,只简单进卫浴间进行了冲洗。
在凌晨三点十分,简念遥的血氧浓度呈现回升趋势, 四点整,他拿到了完整的DNA检测报告。
本次检测的21个常染色体基因座全部匹配,累积父权概率高达99.999992%。
结合遗传学规律综合判定,凌霍, 简念遥二人为亲生父女关系。
男人握报告的手在轻微颤抖, 喉间堵塞, 一时间发不出任何音节。
程谦默然守在一旁,直到凌砚舟放下了那份报告,将头伏在了简念遥的被子上无声落泪,他才对面前的集团掌事人说道:“航线刚刚已经审批通过了,机组正准备启程前往清沙岛,接凌董返程。”
凌氏集团名下持有两架直升机, 一架专职处理集团公务往来, 另一架注册号为B-7392,专供两位凌总私人出行使用,全天候待命。
一个半小时后, 湾城迎来了崭新一轮日升,飞机亦缓缓降落在集团大楼停机坪。
由于步速过快,凌霍在跨入病房之时脚下一个趔趄, 手肘撑在了门板上。
程谦上前一把稳住他的胳膊:“董事长,您当心。”
病床前,凌砚舟递出亲子鉴定报告。
五旬父亲执鉴定书的手在不断颤抖,脸上的泪水早已簌簌滑落。
他扔下报告便往被子上扑了过去。
素白被褥上,压抑半生的情绪彻底崩塌,男人放声痛哭:“念遥,我的女儿!”
声声哽咽揉碎了满心酸楚,他一遍遍地自责:“爸爸怎么就没想到,原来你一直就在爸爸的眼皮子底下长大。”
提及往事,悲恸更甚,话音陡然变得破碎不堪,“要是早知道是这样,你妈妈她…她也不会……”
哭声阵阵,半生的生死纠葛与遗憾此刻都化作了汹涌泪水。
秦姓主治医生走上前来,先是表示院方完全理解父女重逢的心情,随即温和提醒,务必要稳住情绪,过度激动不利于病人恢复。
凌霍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敛去眼底的泪意。
稍后,他蓦地想起什么,转身望住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做得好,砚舟,谢谢你,是你救了我们父女两个人的命。”
“爸,这是应该的。”
凌砚舟眼底漾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情绪,因为父亲,也因为简念遥。
血氧浓度一直在持续回升,八点光景,已稳定在96%以上,且各项指征趋向良好,医生检查过后表示,病人在24小时内苏醒的概率大幅提升。
这时候凌岛总管钟管家来了,进门便躬身垂首恭贺:“恭喜凌先生骨肉团圆,总算盼回了二小姐。”
凌霍的情绪已然平复,此刻心中溢满了释然与欣喜。
听罢道贺,他和悦与这位办事得力的老管家吩咐道:“老钟啊,西边的栖云楼也该收拾收拾了。除了舞蹈房保留不动以外,其余房间全部整理出来,最大那间改画室,小的就放藏品。”
“茶室也要最顶级的配置,务必选择视野最佳的位置,念遥喜欢喝茶喝咖啡。另外娱乐活动室也一并配齐了,往后那栋楼就是她的了。”
“我说的这些,必须在她出院之前全部办妥,一分钟都不能耽搁,听明白了没有?”
老管家连连应声:“明白,董事长您请放心,我一定把咱们凌岛收拾得妥妥帖帖,等二小姐回家!”
凌霍一抬手,钟管家退身去了。
房中只剩下凌氏一家三口,凌霍已经在着手吩咐手下查办更名流程。
“凌念遥,凌念遥……”他在口中咂摸着更换了姓氏之后的名字,“我女儿叫凌念遥更好听了,砚舟你觉得呢?”
凌砚舟唇边笑意浅浅,点点头:“确实更好听一些。”
“不知念遥想不想把名字也改了。”刚寻回女儿的老父亲脸上掩饰不住的激动。
“爸,这个肯定要问过她的意思。”
“对,对,等她醒过来就问,我们尊重她的意见。”凌霍说道。
父子两人在房中守到下午的时候,简家那两口子搭早班机赶到了,简舒晚继续留在了溧市参会。
再见面,已物是人非,简念遥终究还是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得知痛失女儿的许容月止不住地掩面低泣,哭了一会儿之后终于支撑不住,于病房中放声大骂了起来:“都是你害的简世霖,要不是你把念遥逼走,她也不会沦落到大山里,现在昏迷成这样全都是因为你,简世霖我这辈子都跟你没完!!”
“她不过就是想画个画,从小到大你都跟她过不去,现在不是有舒晚帮你管理公司了吗,为什么还要逼她!现在好了,孩子病了,也找到她亲生父亲了,我看你明天还能指着谁骂去!”
骂完,又转过脸来看床中之人:“念遥…我的孩子,都怪妈妈没用,让你在我们家受了那么多年苦。”哭着哭着,心中抱憾无以复加,“你离家之后我就一直在想,女儿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如今…如今竟然成真了,念遥,妈妈养了你二十三年,怎么舍得你走啊……”
简世霖始终捏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通篇读完后,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我们竟然还给她和砚舟定过亲,幸好后来…幸好舒晚回来了。”男人有些后怕地说道。
凌霍见状敛了神色,开口:“老简,你这话说的,这么大的事,难道成婚前不进行体检吗?就是今天没发现她是我女儿,到了婚检那天也还是会发现。”
沉吟片刻,他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替我养育儿女二十三年,这份情我感念在心。”
说罢他侧首看向凌砚舟,沉声吩咐:“砚舟,转五亿给简叔叔,当作这些年养育之恩的酬谢。”
简世霖忙道:“使不得,凌董使不得,用不了五亿,养一个孩子不费什么钱,只是……”他放下那份报告,对凌霍说道,“念遥怎么会到了我们家里,我记得当时你们、你们不是在爱丁伯勒医院吗?”
“哎……”随着一声长叹,凌霍缓缓道来,“当时确实敲定在爱丁伯勒生产,但一直有媒体尾随跟拍,我们就悄悄转移到了圣克莱尔,没想到才出生两天,伦敦就发生了暴动。”
是年八月,伦敦托特纳姆区因警方射杀黑人青年,爆发大规模骚乱,一连持续几日,纵火,抢劫,袭警乱象层出,风波蔓延至城市周边。
动乱中,圣克莱尔医院遭炸药袭击,失踪了三名婴童,其中便就有凌霍与爱妻楚静澜所生的女儿。
简世霖还是不明:“那…再怎么样也不会到了我们玛丽医院来,两家医院隔了有十几个街区。”
说完他不由疑目看向了坐在床边的许容月,凌家的孩子到了简家,简舒晚又为何去了那瘾君子的家里。
这件事从两个月之前就疑点重重了,碍于嫡女得归喜悦,他没有深究。如今想来,所有的一切都很蹊跷,其中必然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容月,事到如今,你就老实跟我说吧,我不在的那一个月里,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
那许容月还在抹着眼泪,到了这一步,她自知瞒了二十三年的事情终要被揭晓,加之这些年心底本就惶惶难安。
于是她说道:“我就是瞒你了,谁让你在月子里就跟我吵架。”女人吸住一口气,继续道,“孩子一出生就突发呼吸异常,玛丽医院设施不足,急转到圣克莱尔抢救,谁知道会发生暴乱,医院孩子丢的丢,错的错,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念遥了。”
“这些事,你都知道?”简世霖抬起了眉毛。
“我当然不清楚,也是听凌董方才一番话,才慢慢捋清了前因后果。两个月之前我也派人去查了,但是当年爆炸毁坏了存储设备,一直到今天也查不出任何线索。”
凌霍此时轻一点头,这件事他已于暗中调查了整整二十三年,均无任何收获,谁又能想到跨越半个地球的执着,到头来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道:“正是因为如此,静澜她才…”哽咽中,男人又匆匆切走了话题,“好了都不说了,如今两个孩子都回来了,只要回来就好,往后的日子,大家都好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