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舒晚抬起了脸,睫毛扇动两下:“为什么?”
说完她下意识瞥向远处,凌念遥的辫子已经被凌砚舟编好了,她正从石凳上站起来,满意地摸着两边的头发。
“爸爸说他们两个从前就很不对付,现在又变成了兄妹,难不成还……”
“有些事,我只能告诉你,三生石上姻缘定,一世情缘天自成。凌砚舟已经有他明确的目标,简小姐就是再中意,也建议先放下了。”
沈世尔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眸中诚恳,不像是开玩笑的,简舒晚懵懂地点了点头:“…是吗,那,那个人是谁呢?”
不会就是凌念遥吧。
但她是他妹妹啊。
简舒晚望向远处,二人已并肩走往树林深处,她的脸转回来,不可置信地问:“你可别告诉我是他妹妹啊。”
沈世尔唇边莞尔:“机缘一到,你自然明了。”说完男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至二维码页面,竖起,“不必等下次见面再面,手帕用完了随时联系我。”
简舒晚这才想起,连忙也拿过手机。
这还是她来中国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滴”一声,扫码成功。
“谢谢你,沈世尔,也谢谢你今天跟我讲这些,那等我洗干净了就联系你。”
对方应她一声:“好。”
那边兄妹两个人逛到了红松林深处。
凌念遥走在后面,忽地看见身边叶片簌响,接着,条状生物一闪而过,隐进了草丛里。
她吓得飞跳起来跑向哥哥。
凌砚舟听到动静回过头,目光中一道身影快速扑来,他下意识抬臂。
一个往上跳,一个伸手接住,一迎一跳间,女孩像攀岩的小松鼠一样挂到了他身上,四肢将人紧紧缠住。
“蛇…有、有蛇!”
她惊魂未定气息不稳,深怕自己滑到地上去,双臂圈紧了人不管不顾地往上爬,导致了亲手养大的两只白兔死死地压在了对方的脸上。
少女独有的清甜馨香丝丝缕缕钻入鼻息,拢裹住心神,混着些林间的清润,一瞬间将男人的四肢百骸侵蚀得干干净净。
他动作骤然一滞,单臂托她的力道猛地收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凌念遥怕兮兮的声音在耳边颤抖:“…我看见蛇了, 是蛇。”
这整座凌岛的水体周边都设有石质屏障,用以阻拦蛇类登岛, 岛内绿植区域也都定点使用硫磺、氨水驱避,哪里来的蛇,多半是只小草蜥爬过去了。
但现在凌念遥不仅手脚并用地缠着他不放,还越收越紧。
她从来都没有像此刻这般依赖过自己,于是,本来要出口安慰的话鬼使神差地变成了:“蛇, 在哪?”
女孩指向身后草丛:“那里。”
凌砚舟单手将人往上托了托,而后提步往回走去。
凌念遥不禁大叫着拍他:“不要,别去那,我害怕!”
“那我们怎么回去?”
她指尖一指前方:“从那里绕。”
凌砚舟回眸一看, 那里根本没有路绕回去, 不过此时此刻, 正确答案变得不再重要,他的步子很快就听从了妹妹的使唤:“行。”
两人离后山越来越近,凌念遥整个人都怂怂的,紧紧挨着人,害怕极了。
他忽然就意识到,好像不能这样明晃晃地欺负她。
于是, 稍微偏开脸, 从那股能将人溺毙的甜香中抽离,他唤道:“凌念遥。”
“嗯…”少女声息弱弱。
“其实那晚,我们并没有发生关系。”
身上人愣了几秒, 片刻后,她望过来,脸蛋微红:“你像话吗凌砚舟, 我疼了整整三天。虽然这事见不得人难以启齿,但是隔了这么久还来否认既定事实,你还是个男人吗?”
“三天?”凌砚舟的注意力成功被她转移,“你…回去之后没有再涂药膏吗?”
涂什么药膏,凌念遥听不懂:“我…我当时失恋了,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提这茬,我本来都全忘了。”
抱着人往前走的男人随即陷入思考。
入体,即视为亲密关系,那么手指与器官又有什么分别,难不成非要等到孕育出新生命,才能定义出彼此之间的关系吗?
况且在他心目中,与凌念遥有着深层次的接触,这段联结的珍重程度本身就大于与她毫无瓜葛。
于是,他应声切换了话题:“好,那我们说另外一件事,我跟简家的婚约取消了。”
女孩明显一顿,两息过后,问他:“那科创园怎么办?”
“凌氏的核心技术专利和简氏最近完成了交叉授权闭环签署,核心技术点全部实现了双向绑定。且三个月前,我们申请设立了专项产业基金,将未来各自的收益权股权全部纳入信托,这样一来,项目完成后的五十年内,基金收益都会按比例分配给双方家族,中途有任何一方退出,违约,都将自动丧失收益权。”
凌念遥听完,没有回话,凌砚舟继续道,“所以从前我一直说不会和简舒晚结婚,你充耳不闻,现在相信了?”
“我没有不信啊,本来就没人想和自己的联姻对象结婚。”小松鼠抱着人说道。
凌砚舟扯了扯嘴唇。
怎么没有,从前的凌砚舟就想和他的联姻对象简念遥结婚。
“那你现在不是我姐夫了,就只是哥哥。”女孩自言自语道。
一声哥哥,总好过姐夫,凌砚舟点头表示同意。
此时两人已行至红松林尽头,凌念遥转头看向了那处隐秘园囿。
栅栏内的蔷薇挨挨挤挤,开得铺天漫地,清甜花香随着风拂过来,恍如到了世外小境。
这是她小时候经常闯入的地方,每每总被管家阿姨们拉走,后来年岁渐长,她才逐渐明白,这里是一个人的安息之地。
而今她归家,才知这里长眠着的那位,是母亲。
夕阳余光落照在两人肩上,她挪了挪,从凌砚舟的身上下来,站到了栅栏外的地面上:“我想…我想进去看看。”
脚步刚踏入园门,少女目光便落在了正中央那方昆仑冻玉碑上。
心底骤然翻涌出发自血脉的酸胀,脚步不自觉加快,一步步走近,她凝望着无暇墓碑上的字迹:吾妻楚静澜。
繁花绕冢,她情不自禁地在母亲的坟前坐了下来,抬手抚触碑上字体。
只是“楚静澜”三字色泽已然淡褪,再落眼一望,面前的石阶亦被磨得通体光滑,一道深陷的凹痕格外醒目。
凌砚舟随她席地而坐,她抬起脸:“这里是爸爸长年累月坐出来的痕迹吗?”
兄长点头,道:“对你妈妈,他有很深的执念。”
凌念遥幼时曾听养母讲起,凌岛主人对亡妻执念深重,不仅不顾忌讳将坟冢安置在家园之中,还因精神状态一度堪忧住进了精神科医院。
如今看来,确是如此。
她垂眸望向石面上那处光滑的凹陷,这得经历多少岁月往复,才能将世上最坚硬的玉石都磨出浅浅凹痕。
原来父亲对母亲的爱恋,竟深重至此。
“你见过妈妈吗,还有没有印象,她为什么不在了,是生病吗?”凌念遥问哥哥。
对于楚静澜的身故之因,多年来凌霍始终对媒体三缄其口,此事牵扯到凌砚舟的身世,凌岛一直对外宣称凌砚舟为凌霍与楚静澜在英国所生。
如今凌念遥终于认祖归宗,过往的隐痛,实在不该再让她徒增心结。
他看着她,女孩已经抱住了碑体,将一侧脸颊轻轻贴在了母亲的名字上,轻声唤道:“妈妈,我回来了。”
骤然间,他有些不忍,将原本跟父亲约定不说的话语道了出来:“凌念遥,其实我们之间,并非血亲。”
“你说什么。”凌念遥的身子回正,并且刻意压低了声调,生怕被母亲听见,“一定要在妈妈面前说这些吗?”
“你听好,我只说这一次,你听过之后不要透露给外界任何人。”男人表情郑重,静声道,“我们两个,并不是亲兄妹。”
“啊?”凌念遥神情一恍,“你是爸爸在外面生的吗?”
“啧”一声:“凌念遥,说话究竟能不能好听点。”
“那你什么意思,不是你…不是你才刚把我弄回来吗,现在又后悔了,怕我跟你对半分家产?”
凌念遥有着非常强烈的自我意识,这导致很多时候她会陷进自己的那套自洽逻辑。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不是他们两个所生呢。”
凌念遥直接摇头:“大伯母说妈妈生得美,你看看你自己这张祸国殃民的脸,肯定是因为长得像妈啊。”
再说了,要是凌氏落入旁系之手,董事会那帮人早就起义了,还轮得到他掌管集团至今。
凌念遥居然用祸国殃民来形容他,这究竟是夸赞还是辱骂?
他道:“行,那我们明天去做个亲子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