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成何体统_耳鹿【完结】(70)

  半小时后,霍西妮抵达凌岛。

  三楼卧房中,女孩已经停止了哭泣,抱膝坐在床尾,落寞无言,脚边放着那幅小尺画。

  听见闺蜜进门的声音她亦没有抬脸,只是悠悠地说了句:“他连这个都没有带走。”

  霍西妮站到她面前,弯身拿起那幅画,眼睛一瞧,瞬间明了。

  她叹息坐下:“最终还是爱上了,是吧。”

  听到这一句,细细的呜咽声又重卷而来: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不要他的钱……我这么有钱怎么可能在乎那些。”

  “为什么要把钱全留下,那他怎么生活啊呜呜呜呜呜……”

  新春正月初一,父女二人前往蔷薇墓园。

  墓碑前两支白烛静静燃着,火苗微微晃动。案上分列清茶,鲜果与糕点,三支线香青烟袅袅,在清冷空气中缓缓飘向半空。

  凌霍坐在他的老位子上,凌念遥伏于爸爸膝头。

  手机嗡鸣一响震,男人拿起查看,是一条来自挪威的信息。

  目光掠过文字,先是一怔,转瞬便眉眼舒展,他放下了手机道:“念遥,有一件事情,爸爸还没有告诉你。”

  凌念遥抬起头来望向爸爸::“什么?”

  “砚舟一直未入我们凌家户籍,这你是知道的吧?”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啊。”

  猝然之间,归宗大典的画面浮现。

  当日大伯在册簿上落笔把她归入凌霍楚静澜一脉时,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姓名栏的前面,根本没有凌砚舟三个字。

  望着女儿,这位父亲慢慢道出了往事:“我的命,是砚舟救下来的,而同时我也救了他。”

  对面人心头疑云翻涌,当即追问:“为什么这么说?你们总是藏着不讲,还有妈妈,真的只是因为产后抑郁才离开的吗?”

  一声长叹自喉间溢出:“你妈妈,是因为承受不住你刚出生就走失的打击,抑郁病症加重,最终撑下去,在东萨塞克斯的比奇角跳崖自尽的。”

  凌念遥瞳孔微缩。

  凌霍继续道,“五年之后,我的抑郁也彻底恶化。我去了那地方,想就此追随她而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遇见了一个女人,每天跟我一样在崖边徘徊。”

  “她是凌砚舟的妈妈么?”

  “对,我看她日日带着个孩子走在悬崖边,心里想着,总不会带着孩子一起跳吧。没想到才没几天,警方就出现了,悬崖边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孩子。”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被送去收容所,反倒每日独自跑到悬崖边静坐,我求死的念头便是在这时候渐渐打消的。”

  “后来果然不出我所料,有次他久久怔神之后,一步步朝着悬崖边走去。幸好当时我就在附近,立刻跑到他身后将他一把抱了回来。”

  说时这位父亲眸中已是点点泪光:“当时他只有八岁,告诉我妈妈自杀了,爸爸也不认他,而且总有□□追杀他,他根本无处可去。”

  “我追问缘由,他回答说,父亲认定他是母亲蓄意报复而生下的孩子,骂他是野种孽种。”

  凌念遥的瞳仁此时猛地一震。

  凌霍没有注意到女儿脸上的表情,继续往下讲:“我见那孩子性子沉静,谈吐思路也十分清晰,当即就说没关系,我正好无子,可以带你回中国,做你的爸爸。”

  “就这样,砚舟救了我一命,我也救了他一命,说来,我们还真是命定的父子。”

  往事道尽,视线重新回落女儿脸庞,却没想到,此时的凌念遥早已泪光满面。

  接着,她放开了声音,嚎啕大哭,扑在了爸爸的肩上。

  原来他们的母亲都是从那里跳下去的。

  原来命运早在二十三年前就已经埋下了羁绊。

  可她居然辱骂了他最戳人心窝子的话,野种,孽种。

  她竟然侮辱了他的母亲。

  “爸爸……”她泣声不止,肩头颤动,“我…我犯错了,我从来没有犯过这么大的错误,他肯定不会原谅我了……”

  远处青山环绕,漾南湖水悠悠荡荡。

  凌霍拍着女儿的后背:“放心,砚舟没有那么小气,我们再等等,再等等,他就会回来了。”

  *

  KiFVa官网公示大赛金奖得主的那一刻,凌念遥的心底并没有像预想中那般激动。

  她在想,若是没有凌砚舟,这幅作品可能都无法完整诞生。

  她将截屏照片发给倪奏铠,期盼着对方能将此消息带给凌砚舟,尽管她知道,如今连倪奏铠也联系不上他。

  微信弹出,是倪奏铠回过来的信息,

  你走开:【恭喜了。不过当初在琉璃居,要不是凌砚舟一声令下,恐怕简世霖早已经将你这幅画砸得稀巴烂了。】

  凌念遥一诧,果然还有她不知道的细枝末节。

  她连忙敲键盘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倪奏铠给她描述了个明明白白。

  放下手机,心头涌上从未有过的滋味。

  从前她也曾失恋,但那是一种耻辱,一种挫败,就好像明明是博士后的水准,最后却非要跟一个小学生纠缠在一起。

  而如今与凌砚舟,虽从未真正在一起过,却完完全全体会到了失恋的滋味。

  左胸口一阵一阵撕扯的钝痛,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反复揪揉着残缺的意志。

  心脏更像是碎掉了一般,怎么拼也拼凑不到一起。

  初三的上午,她来到简家给养父母拜年,意外撞见了一个人。

  沈世尔揽着简舒晚的腰,向她打招呼。

  姐姐立刻走过来拉住她:“念遥你回来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你们…你们?”

  简舒晚莞尔一笑:“就是你想的那样。”

  “真的吗?”她这才发现,两人无论外型还是性格其实都十分般配,一个温文尔雅,一个干练利落,好像天生就应该是一对。

  “嗯,今天世尔上门来拜年,算是正式公布我们的关系,但是爸好像不大同意,刚才差点把他的礼扔出去。”

  凌念遥一听,PTSD立马就犯了:“他又要扔东西!为什么不同意?”

  简舒晚:“他还是坚持让我跟荣家的那个认识认识。但我觉得,我们这个圈子,婚事终究逃不开几大家族的范围,能拥有一份真情已经是很难得,若还能三观相合,性格相投,那就更……”

  姐姐的话音还未落尽,下一秒,妹妹便迈步跨入了厅里,冲着沙发主位上的男人问候了一句:“简叔叔!”

  屋内人身子一震,原地站了起来。

  平时明明听见她叫许容月为妈,怎么到他这儿就变简叔叔了。

  “念遥啊。”他道,“你回来了。”

  凌念遥几步走过去,站到前爹面前,手中昂贵礼盒一递:“这是给您的拜年礼。”

  简世霖伸手接礼,小声嘀咕:“怎么叫简叔叔。”

  “我从前叫您爸那会儿,您把我当过女儿吗?”

  这话火力太猛,为父者一时怔愣,说不出话来。

  凌念遥接而又道,“现在舒晚姐回来了,你又曾把她当亲女儿对待过吗?简叔叔,新中国都成立七十七周年了,您女儿的恋爱自由权还没得到保障吗?他们两个人家世相当,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被怼得体无完肤的人望着她:“这…这我也没说什么啊。”

  往日对着自家女儿说话,向来肆意,可眼下面对的是凌霍女儿,凌岛之女,他收敛起了满身的蛮傲,语气变得含糊其辞,“这件事太突然,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那就趁今天认识一下,中午我和沈世尔都在家里吃饭。”

  她下了死命令,简世霖不敢不从,只得唯唯诺诺吩咐许容月准备。

  许容月一见有女儿回来撑腰了,脊梁骨一下子便硬了,转身跟阿姨进了厨房。

  一顿午饭,简世霖吃得大气不敢喘。

  他当然知晓凌霍宠女无度,这凌念遥要是今天回去告上他一状,他拿多少个亿都不够赔。

  凌岛二小姐口齿伶俐,当着他的面罗列沈世尔的过人之处。

  其自年少起便学业拔尖,在文学领域更是屡获大奖,才情与实力都摆在明面上,想登门做简家的女婿,根本无可挑剔。

  谈及沈家境况,她又点明沈家同简家一样,也是独子,且沈氏企业如今势头迅猛,实力早已与简家不相上下。

  一席话说完,主位上的男人竟再也找不出半分反对的由头来,只能抬起酒杯回应沈家公子的敬酒。

  饭后,三个年轻人坐在庭院里喝茶,沈世尔对她表示感谢。

  简舒晚也笑意盈盈挽着男朋友夸赞她,说她只是表面上看着软,实际上比自己要勇敢得多。

  她笑笑,低头看手机新弹出来的一则消息。

  西妮:【明天晚上时曜科技的新春晚宴去不去?】

  西妮:【邀请函.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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