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起了一条龙胆蓝间纹领带:“这条是不是比较符合你们的审美?”
指腹抚过高端考究的面料,织纹细腻分明,女孩想起了森樾林境那晚,凌砚舟也曾身穿龙胆蓝睡袍。
点了点头,她轻声回应:“嗯。”
好不容易挨到购物结束,回程的车上,她偏过头看见蜜莎的侧脸。
短短两个月时间,他们竟发展到如此地步,是不是从前早就认识了。
不过,明媚开朗的女朋友谁不喜欢,又生得这样美丽,一见钟情坠入爱河又有什么稀奇的。
抵达凌岛主楼前,两人先后走下车。
视线里忽然闯入一道身影径直朝蜜莎走来。
凌念遥看见蜜莎脸上当即漾起笑意,主动迎上前去相拥,又轻轻在那人的唇上印上一吻。
她诧异极了,家里怎么会凭空出现一个陌生男人,而且蜜莎还当着他们的面与他亲吻。
这时父亲凌霍缓步上前介绍:“来,认识一下,这位是蜜莎的男友,裴劭。”
她大惊,说了一早上的中国男朋友,原来另有其人吗。
她的嘴唇翕动,甚至忘记了要与来客打招呼:“他…他是……”
凌霍笑着解释:“他是砚舟新公司的合伙人之一,来自瀚海市,这次Orbit项目里的多模态交互技术授权,就由他负责提供。”
原来竟是这样一个误会。
这时蜜莎看向她,出声问:“凌砚舟没有告诉你吗?”
凌念遥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过。”
话音落下,她心底暗自腹诽,自己也曾在英国生活几年,出席晚宴时挽住男伴的手臂,不就是再寻常不过的社交礼仪么,怎么会蠢到连这点常识都忘了,误会了他们呢。
昨晚她敲门进凌砚舟房间,也或许是商谈新公司的事情,她真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连正经事儿都不去想了。
旋即,顿悟的少女追问凌砚舟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见人。
父亲告知,回挪威处理事情去了,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可是我…我……”
从昨天到现在她真的气急了,气到把正式道歉一事都给忘了。
她又问他在挪威的落脚之处,凌霍坦言并不知晓:“Skagen家族产业版图庞大,近期他要辗转多处,在哪里住没个定数,还是等他回来吧。”
*
倪家别墅院门缓缓打开,倪家大少爷抬眼望去,两个女孩站在门外。
他唇角一勾:“哟,这不是咱们反封建第一人凌大小姐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三人坐于花园亭台下,凌念遥的语气诚恳:“你肯定知道对不对,你们关系那么好,而且现在他的身世也正式公布了。”
“他们这类世界级富豪的行踪岂是旁人能轻易打探的,你怕是不知道他小时候被多少人追杀过?”
“被追杀?”眉间掠过诧异,少女放软了姿态,眼神里满是恳求,说道:“所以你就更应该告诉我了,算我求你了倪奏铠,就告诉我吧,我…我还欠他一个道歉。”
“不知道。”对方回答得无比干脆。
此时,霍西妮站起来就开打,一边锤一边说:“说不说,你说不说!不说就打死。”
然而还没斗几下,随着“咣”一声,一打一躲的两人同时顿住了动作。
倪奏铠的视线落在桌上那瓶凛屿珍藏干邑上。
凌念遥:“这是我从爸爸的酒窖偷出来的,能不能买你一条消息。”
“能!怎么不能。”倪奏铠的两只眼睛都看直了。
自打今天凌念遥登门的那一刻起,他便瞧明白了,这位铁血反封建女士现在是彻底转变了心性。
也算是陪着兄弟走过了十余载的漫长之路,如今大功告成在即,就差这最后一波顺水推舟了,没成想还能收获一瓶稀世藏品。
虽说他也不知凌砚舟的栖身之处,但尚有一招可支。
伸手拿过酒,男子的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朵根:“你不是有个小号嘛,经常当备忘录树洞使的那个。”
凌念遥记起自己那个从不为人知的社交小号,与此同时,诸多此前想不通的疑团也豁然开朗。
她明白当初躲在琉璃居是怎么被凌砚舟发现的了。
“嗯,然后呢。”
“随便透露点什么在上面,不多时他发现你的心迹,便会自动上门来找。”
话音落地,霍西妮蓦地就伸出了一只手臂:“支的什么招!一听就不靠谱!酒你别拿了,还给我们。”
被凌念遥一把拦住:“没事,给他吧。”转而她对人道谢,“谢谢你倪奏铠,以前总骂你是我不对,其实在关键时刻你还是很靠谱的,之前借钱那次也是。”
倪奏铠一把拽过霍西妮手中的瓶身,面带微笑:“你们理解就好。”
当晚,一张机票飞往伦敦。
隔日,伦敦时间上午十一点,她站在了比奇角的崖边。
脚下是直落英吉利海峡的百米白垩绝壁,风从海面卷席而来掀动她的衣裙,远处海平面灰蓝一片,连云层都夹带着荒芜。
到了午后时间,一张悬崖照片被凌念遥传于社交网络私人账号。
状态发出,一颗心便悬在了半空,漫长而焦灼的等待亦就此开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两次的不辞而别, 已然在向她宣告,这一次他是真的动气了, 不会轻易原谅。
果然,守在悬崖之畔一直等到第三天下午,每隔半日上线一次上传照片,终究也还是没等来那个人。
坐在石块上,目之所及皆是茫茫。
其实早在年初一凌霍告知母亲跳崖那一刻起,她就想来此地了。
这几日独处的空寂时光里, 她也想了许多许多。
楚静澜的性格是怎样的,笑起来一定很温柔漂亮吧。
父亲对母亲用情至深,以至于从二十八岁起便孑然一身。她知晓无数名门淑女曾想要接近,都被他婉拒了, 宁愿守着一方墓园度日。
感慨之余, 亦回望起了自己。
原来到头来, 来路,竟也是归处。
从前日日忙着反爹反封建,根本无暇顾及凌砚舟的感情,直到他抽身离去,走出她的生活,她才得以跳出过往执念, 重新审视这个陪在自己身边多年的男人。
自他身份对外公布后, 管家阿姨们都改称她为大小姐了。
可是没有他陪伴,偌大的家里她孤孤单单一个,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其实是那样优秀的一个人, 能力卓绝,城府谋略皆是旁人难以企及的存在,对外杀伐果决可唯独对自己不曾有过半分疏忽。
她在想, 倘若当初没有联姻牵绊,自己是否会在年少懵懂之时自然而然地倾慕于他。
答案毋庸置疑。
抛开枷锁桎梏,她的心,一定是首先偏向他的。
回忆起过往无数个瞬间,光影掠过他的侧脸,她的心跳总是会漏掉半拍。
而每一次的肌肤相贴显然都会带来无尽绵延的怦然悸动。
以及每一次的激烈纠缠带来的颤抖,也都如淙淙涓流一般,无止无休。
可惜当一个人后知后觉终于明了自我心意之时,对方偏偏会在这个时候走远,任凭她如何呼唤都不会回头。
一如现在。
她查阅过,清楚Skagen家族的核心业务有很大一部分布局就在英国境内,他应该就在附近城市。
只是不知为什么,明示暗示都这么久了,他都没有出现。
风声萧萧,崖边草木被吹响,脚下巨浪翻涌。
他们的母亲,便是从这一处位置纵身一跃而下的。
经年流转,现在凌砚舟内心的伤痛愈合了吗。
来到比奇角的第四天,凌念遥已经有点泄气了。
他是不再上线盯她的小号了,还是说,看了之后选择视而不见。
难道歇落的灵魂从此再无起航的可能了吗?
餐后时分,她循着山坡回悬崖,远远望见一道挺拔背影,黑色大衣在劲风里舒展,与苍茫海天融为一体。
时空像忽然定格了一般,她霎时默在了原地。
对于这道背影,她早已熟稔于心。而今兜兜转转,横跨欧亚大陆,二人终究还是于各自母亲纵身离去的崖畔重逢了。
倏然,一阵热泪夺眶而出,她站在风中,扬声呼唤他:“凌砚舟!”
那道背影明显一怔,身形短暂地僵在风中,却是没有回过头。
她心下焦灼,当即加快脚步往崖顶奔去,风声混着她的呼喊,撞进冰冷的空气里:
“凌砚舟!”
“凌砚舟!”
那道背影终于有了动静。
他肩头微动,侧脸堪堪转过半分,不过瞬息又骤然转回,不等她靠近,便毅然抬步离开悬崖,朝着前方走远。
看着男人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她心头猛地一沉,脚步下意识顿在原地。
也就是在这怔然的瞬间,尘封记忆中的画面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