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变故突生的刹那,凌砚舟瞳孔骤缩,极致惊惧瞬间席卷眼底。
来不及多想,男人身形顷刻朝前飞扑,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护住被挟持的凌念遥。
而就在他扑身逼近的瞬间——
砰!!
第二声枪响落地。
子弹穿透窗玻,精准击中了蒋明奎头部,却也险险擦过了扑来的凌砚舟。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凌念遥的视线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失去了支撑,重重栽倒在地。
耳畔嗡鸣大作,周遭所有声响像是被一层薄膜隔绝了一般,人声,光线尽数远去,世界陷入了一片巨大的寂静。
天边朝阳缓缓攀升,晨光穿窗而下,无数尘埃在金色的光束里翻飞。
她艰难地转动目光。
刺目的猩红已经浸透凌砚舟的衣衫,温热血迹正顺着躯体缓缓流淌,铺展在尘土飞扬的阳光之下。
*
申和医院急救室长廊,滚轮极速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医生护士推着转运床,迅速往抢救室奔去。
凌砚舟尚且能维持清醒,他抬起沾着血迹的左手,握住凌念遥的手腕:“我没事。”
跟在床边的女孩脸上大颗泪珠滚落,揪心的泣声止不住地漫出唇边。
抢救室大门开合,熬过了漫长的一个小时,主治医生终于走了出来。
他看着等候在外的凌霍和凌念遥,开口安抚:“幸好穿了防弹衣,只是左臂肌肉擦伤,已经清创包扎完毕,不存在生命危险,可以放心。”
心头巨石霎时落地,手续办好后,凌砚舟直接转入了普通病房观察修养。
劫后余生,凌霍立在病床边,目光反复徘徊,时而落在女儿身上,时而看向躺在床上的儿子。
时隔十余年,历经两场劫难,两个孩子骨子里的坚韧,竟分毫未变。
千般酸涩翻涌心头,为父者终究还是没忍住,两行泪水无声滑落下来。
他抬手轻轻抚着女儿的肩,嗓音哽咽:“你们两个…还是跟小的时候,一样优秀。”
这时病房来电,告知三号楼那边的楚静澜已经到了拆纱布时间,希望家属可以到场陪同。
凌霍看了女儿一眼,轻声叮嘱凌砚舟好好休息之后,便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赶往三号楼。
纯白的病房静谧柔和,医护人员动作轻柔,有条不紊地为楚静澜拆开层层缠绕的医用纱布。
厚重的黑暗一点点褪去,最后一层纱揭开之时,细碎温柔的天光缓缓涌入眼帘。
这是楚静澜重获光明的第一天。
凌霍与凌念遥心绪激荡,静静立在床边。
此刻那双眼睛尚还看不清清晰轮廓,也无法辨认具象景物,入目只有一片朦胧光影。
视线慢慢适应光线后,一团高大挺拔的身影最先在视野里浮现。
紧接着,旁侧另一道娇小影子也缓缓映入视线。
楚静澜心口轻颤,这是她阔别二十四载的丈夫,还有失而复得的女儿。
“妈妈?”凌念遥轻轻一声唤。
凌霍:“静澜?”
暖阳穿过玻璃落在洁白床沿,模糊之中,楚静澜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她伸出手臂,向前,用力将身前的丈夫与女儿拥入怀中。
“阿霍…”她的声线万般柔和,“念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一星期后, 楚静澜凌砚舟同时出院。
凌夫人回了凌岛,凌砚舟则住在森樾林境, 凌念遥不放心,一路跟了过去。
尽管对方跟个没事人一样,她依然坚持尽到照顾伤员的义务,端茶倒水,无微不至。
到了晚上,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与人道别,结果躺在床上的男人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我还很虚弱,需要你的照顾。”
“虚弱?”她疑目,“你是指七公里慢跑, 单手五十个俯卧撑, 四组力量训练, 午餐两份牛排外加一碗浓汤,傍晚又吃掉一整盒水果拼盘?”
“做完那些,是个人都没力气了。”
女孩只好在床沿坐了下来:“好嘛,那你要我干嘛?”
“留下来照顾我。”
“可今天是你照顾了我一天,还给我煎了牛排。”
男人唇角一弯:“到了晚上就需要人照顾了。”
凌念遥双目凝视他,被这个说法弄得耳朵红, 头也渐渐低了下去:“不回家爸爸会说的。”
一只手机递了过来:“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拨通, 嘟嘟两声,响起凌霍的声音:“砚舟?”
“爸,是我, 念遥。”
“哦念遥啊,什么事啊,砚舟情况不好吗?”
“不是, 就是我…我今天想留在这里照顾他,可以吗?”
“吓死爸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那行,你妈妈水果还没吃完,先挂了啊。”
嘟嘟——嘟嘟——
听筒里只余下单调的忙音。
凌念遥举着手机,一脸茫然地望着漆黑屏幕。
不回家也不问问理由?
她不是女儿殿下吗,怎么爸爸有了老婆之后就这么对待她。
“爸爸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的语意里泛着丝丝落寞。
凌砚舟的声音平和:“傻瓜,你思考一下,他如今多大了。”
“这跟多大岁数有什么关系?”
“他从二十七岁就开始单身了,如今刚找回老婆,结果工作繁忙早出晚归,一天当中根本没几个小时能见到面。你在家又天天缠着跟妈妈睡,难道就不能给他们留点独处的时间,在外面住几天,成全一下热恋中的情侣?”
说完凌砚舟观察她脸上的表情。
果然小松鼠的心是世上最纯净善良的,一听这话里眼里立即蒙上了一层愧意。
“是哦,这时候他们应该多多相处,我听说爸最近药都停了,一定是因为有了妈妈心情才跟着变好。”
郁结散开,凌念遥彻底释然,直接抬眸问,“可是我都没带衣服,洗澡怎么办。”
“穿我的。”男人躺在靠枕上,闲适地看她。
凌念遥就知道这一觉不是这么好睡的,不仅睡觉地点各不相让,睡觉的方式还相持不下。
这狗男人把她骗住下之后,不仅坚持让她睡身边,还必须躺在他怀里。
一直到两人的体温不断攀升,她才终于挣扎着要逃出狼窝,大骂对方狡诈,小人得逞。
男性嗓音低沉沙哑,眸色沉沉看她:“要不,把之前没做的事情,都做了。”
“什…什么,今天吗。”她被牢牢控制在结实有力的臂弯里,难免紧张。
“凌念遥。”灼热气息落在她耳畔,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耳中,“我等了十几年,等你长大,等你回头看看我,才等到今天把你骗到床上来,你觉得我会善罢甘休吗?”
少女的手抵在厚实的胸膛上,想要推开,手腕却轻易被他扣在了枕边。
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她的肩头微微瑟缩,偏过头去躲避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声音又软又颤,带着羞赧的慌张:“可是你身上还有伤。”
低沉的笑声贴着她耳廓响起:“怎么,怕我没力气?”
“怎么可能。”中午已经见识过了,这人力大如牛,她只怕自己被折腾死。
“沙发,地毯,落地窗,镜子。”忽然,对方说道。
“是选…选一个吗?”
“是顺序。”他笑里有一丝邪性。
“你——啊~”
话还未说出口,一声惊呼遍猝然自唇边溢出。
她养的兔子被人捉了。
小兔淘气,总想着逃,但是这会儿他哪肯放手,半分也不让步,捉住就是一顿欺负。
凌念遥听见自己的呼吸碎成了一片。
她现在何其了解自我,知道碰见了凌砚舟这种恶劣男人就没有一星半点的法子。
而且对方言行愈是恶劣,她就越是没用,跟条毛巾似的,一拧就能挤出水来。
吻持续地落下来,从唇角蔓延至下颌,带着灼温。
她担心他身上那道刚刚愈合的伤口,徒劳地晃动肩头,双手轻轻推拒,力道却绵软无力。
眼帘半垂,长睫不住颤动,却于这夜色之间氤氲起了一层水汽,她像小兽一样呜咽着躲到人怀中。
凌砚舟手臂收紧,轻轻托住后颈,不允许她躲闪。
室内光影翕动,夜成了密不透风的绸缎,裹住整片天地。
天际憋闷得久了,便有星子挣脱束缚,猛扎进这墨色深渊,拖着瓷白光尾,要么缱绻地斜滑下来,要么绷着筋骨狠狠劈向暗隅。
他想起曾驾驶柯尼塞格参加弯道比赛,在经过一处狭窄山路时,车头硬生生卡进了缝隙。
而这时少女的泣音谱成了一路抖落的细碎光屑。
他却一直逼迫她的视线与之纠缠,要让山和海,尤其是凌念遥,都共同知晓,在车与山石交汇的瞬间,他是怎样一寸一寸地赢得这场比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