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警惕地留意着身侧的绑匪,她不敢轻易流露脆弱:“爸,是我。”
凌霍久经风浪,此时亦不多言,只压低声音应道:“艾,艾,女儿,你在哪,怎么还没回家?”
一旁的蒋明奎投来眼神警告。
凌念遥脑中飞速斟酌字句,此刻每一字一句都牵动着绑匪的神经,稍有不慎便会激化矛盾。
留给她周旋的时间不多,必须摒除杂念,只拣最紧要的内容开口。
“爸,我很好。”
前几日在榆木的小木屋里,他和凌砚舟深聊诸多。
说起幼年往事,凌砚舟特意同她梳理了一套被劫持情况下能够对外传递信息的暗语。
只因如今的她身份惹眼,理应为暗藏的风险备下不时之需。
“我很好”,代表绑匪仅有一人;
“我非常好”,代表现场有两名及以上的绑匪。
这时凌霍在那头回道:“好,你安全就行。”
“爸,我现在需要带蒋稻礼母女出国,你那边能办理吗?”
“可以,可以办理。”
凌念遥能察觉到父亲也在刻意拖延通话时长,借此提升基站定位的精准度。
“那他们身上需不需要带些钱?”
“一亿现金,可以准备吗?”
“可以的,爸爸可以准备。”
“需要多久?”
“两个小时。”
“好,那我两小时之后再给你电话,好吗?”
“好,念遥,爸爸等你的电话。”
信息传递完成,凌念遥觉得通话时长也应该差不多了,抬起脸庞看向绑匪示意挂断电话。
忽然,身前人一把攥住了手机,粗哑的声线同时响起:“我要见到那个女人,把她和我儿子给我带过来!”
凌念遥猛地怔住。
绑匪为什么让自己声线在警方面前暴露。
她静静屏息,与此同时察觉到电话另一端也陷入了死寂。
然而对方已然疯魔,刀刃抬起死死抵住她的前颈,力道加重:“要是不照做,我就杀了你的宝贝女儿,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果然, 蒋明奎的反侦察意识很强,通话一结束, 他便立刻带着她转移藏匿地点。
黑布蒙眼,视线瞬间陷入黑暗。她被塞进车内,一路颠簸。
起初路面还算平整,后来车身开始起伏,又行驶了一段距离,在接连急转几个道弯后, 车辆猛地停靠下来。
被对方从车里拉出来之后,布料从眼前扯落,昏暗光线涌入,她微微眯起眼环顾四周。
又是废弃厂房, 只不过这间与上个不同。
锈迹斑斑的钢梁柱歪斜地矗着, 墙面斑驳, 地面遍布碎石与积尘,角落里堆积着早已腐烂的破纸箱。
目光扫过墙角一截断裂水泥台阶,凌念遥心头猛地一颤,尘封的记忆轰然翻涌。
没错,是七岁的那场噩梦,她和凌砚舟被捆的地方, 就是在这截断裂台阶前。
这就是过去那间厂房!
但刚刚好不容易传递出去的位置已经作废, 眼下如何才能把新信息传递出去呢。
时限刚至,蒋明奎兜里的手机骤然响了,凌念遥抬眼望去。
他只低头瞥了眼来电屏幕, 便任凭铃声持续,没有任何要接听的意思。
凌念遥压下心底的忐忑,轻声开口, 询问:“你为什么不接?”
蒋明奎嗤她一声:“说了不要擅自联系,只能由我打过去。”
她指尖收紧,斟酌着措辞,试图抓住谈判的缝隙:“那你待会儿拨通之后,能不能让我说件要紧事。我今天从善基金会离开,有道手续没办完,这事要是处理不完,对方的慈善款项就无法汇出。”
对方眯起双眼,带着审视与提防打量她:“你最好不要耍花样,要是让我听到你暗中传递消息,一切就都不好说了。”
凌念遥迎着他的视线,神色尽量保持平静:“我提前把通话内容告诉你,你觉得没问题我再说,行吗?”
那绑匪沉思片刻,道了句说来听听。
“有幅画得快点寄出去,对方收到画作后才会拨付承诺的捐赠资金。那幅画是我的私人作品,叫做《小尺画》,存放位置只有我爸一个人知道。我原本打算今天回去就把它寄出去的,没想到…”
电话已经拨了出去,伴随着蒋明奎警告的声音:“不要耍诈。”
凌霍的声音再度从听筒传出来,凌念遥抓紧了这关键时机,开口说话:“爸,我依然很好,你放心。就是今天下午那幅画我没能寄出去,明天天一亮你一定得帮我办好。”
对面问:“什么画?”
“就是那幅小尺画,过年的时候咱们不是把它放好了吗,你去拿出来,按照基金会给的地址寄走就行,千万别忘了啊。”
“好!爸爸知道了,天一亮就去办。”
话音才落,电话就被夺走,蒋明奎对那边说:“我要的人找到了吗?”
因为免提已经被关掉,凌念遥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绑匪脸上的表情时而松弛,时而警惕,最后匆匆挂断了电话。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稍松懈,蒋明奎身心俱疲,拉过一旁旧铁椅坐下,没一会儿便打起了瞌睡。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半点睡意也不敢有。
不知熬了多久,漆黑夜色逐渐褪去,天际慢慢透出了淡淡的鱼肚白。
当灰蒙蒙的晨光穿透破败玻璃窗,丝丝缕缕洒进来的时候,一道光束也在骤然间一闪而过。
凌念遥心脏猛地收紧。
是车灯!
熟睡的蒋明奎惊醒。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上前就扼住凌念遥的脖颈,锋利刀刃抵在了她的动脉上。
他的神色变得狰狞,声音里皆是质问:“第二次我隐蔽了所有信号,他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脖颈被桎梏,窒息感席卷而来,凌念遥的呼吸发紧:“…你全程听着的,我根本没有说过其他的话。”
二人对峙瞬间,厂房的门忽然被人敲响。
笃,笃——
声响刺破空气,厂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蒋明奎满脸戒备地望向铁门方向。
几秒过后,叩门声落,一道女声穿透门板,落在二人耳中:“是我,阿宁。”
铁门先是裂开了一道缝隙,接而缓缓向内敞开,两道身影映入厂房之中。
蒋明奎目光一沉,来人除了阿宁之外,身旁还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的情绪登时变得更加暴躁,手臂狠狠勒紧了凌念遥:“都往后退,我说了只要见阿宁和蒋稻礼,蒋稻礼呢,为什么不让他过来!”
那边凌砚舟向前扔出左右手上的两只箱子之后,立刻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未携带武器。
凌念遥在瞥见来者的一霎眼底也掠过了惊愣,但转瞬便压下波澜,强迫自己镇定。
被桎梏的她此刻仰着头,视线落在前方的凌砚舟身上。
她看见他抬起的手掌悄然向下压了压。
心头一凛,瞬间读懂了这道暗喻手势——狙击手已就位,她需要减小动作幅度,为射击创造时机。
凌砚舟低稳的声线响起:“你不必紧张,我是凌砚舟,你们一家三口赴挪威定居的手续就由我们Skagen集团代办,箱子里有现金和卡,我是来谈条件的。”
蒋明奎眼底满是阴恻,盯着凌砚舟缓缓开口:“我认识你,十几年前不是早就见过么。”
凌砚舟神色不变,语气依旧从容:“那好,接下来,我们用阿宁换凌小姐,你同意吗?”
蒋明奎断然摇头:“不行,我还没看见我儿子。”
男人眸光微沉,顺着他的话继续周旋:“小孩子贪睡,我已经派人过去,正在叫醒他,不出一个小时就给你送过来。”
“是的明奎,刚才我叫孩子他不肯起,你放心,一会儿他肯定能醒过来。”阿宁的语气柔缓,脚步极轻,慢慢朝厂房中央走近,“他过来之后,凌先生就会安排我们出境。”
可即便至亲靠近,蒋明奎的警惕依旧未消,手臂死死勒着女孩的脖颈,刀刃不松。
生死一瞬,凌念遥压制着胸腔里的慌乱,余光扫过周遭环境,她看清整座厂房唯右侧破损窗户能作为狙击切入点位。
趁着阿宁上前,蒋明奎下意识被牵制分神的间隙,她刻意微调身体角度,微微侧身,稳住身形,为窗外让出致命空白视野。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只需要一到两秒,就足够。
下一秒——
砰!
第一声枪响炸破死寂。
只是子弹堪堪打偏,只打中了绑匪肩头。
滚烫的弹道冲击力击穿皮肉,绑匪浑身猛地一震,肩头炸开一片血腥,剧痛让他眼底瞬间爬满暴戾的猩红,原本尚存一丝迟疑的心神也被惊怒撕碎。
生死一瞬,歹徒彻底红了眼,残存的理智尽数崩塌。他死死扣着怀中女孩的脖颈,手臂收紧,锋利匕首毫不犹豫地往下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