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叟道:“我欲开一书院,授山里的小妖们读书识字、修炼法门,如今万事俱备只缺先生。若赵公子留下,自然少不了他的好处。”
邬苗挠头。
什么开书院?她怎么不知道?
正要发问。
鼠叟道:“到时候,若这些小妖们有学成的,就留在神庙和各地土地麾下,为山神大人和各位土地大人分忧解难。山神大人也就不必像现在这样,日日奔波了。”
分忧解难?
不必像现在这样日日奔波?
邬苗眼睛大亮,还有这种好事?
她就说嘛,这几天又是述职又是去帮楚逍找场子,她没睡好,毛色都不光滑了。
还得是鼠叟,真是时时不忘为自己分忧解难,不错不错!
“不行!”楚逍更急,“等小妖们学成,还不知道要多久,我现在就要将他们带走!”
邬苗叉腰:“哼,想从神庙里带人走?你打得过我吗?”
“我不管!你耍赖!”
“怎么样?打一架?来啊来啊!”
“你耍赖!”
“……”
这庙里唯二的两位神仙,眼见着斗鸡一样,怒视对方,手爪都恨不得刮花对方的脸。
被争的赵公子,更是满头大汗,连咳嗽都忘记了,只怕两位神仙不顾脸面,为自己这‘祸水’大打出手。
绿腰更是脸色苍白。
周围几位神使却一点儿也不慌。楚逍大人又怎么是山神对手?
他们只等二位争出个结果,自己照着这结果办就是。
“我倒有一个法子。”旁边应遮不知何时从角落走出来。
争执的两位停住。
楚逍甩开扇子,狐疑道:“你说来听听。”
应遮道:“两位都不愿罢手,不若就叫这位赵公子前半月在土地庙,后半月在山神庙,如此一来,两厢便宜。”
楚逍听完,便觉此举可行。
他看邬苗,果不其然,也在对方眼中看到肯定。
顿时大喜。
“不错,不错。”
又问绿腰夫妻,主要是赵乾。
“赵公子可同意如此?”
虽是询问,可赵乾也不是无知小儿,知道自己哪里有拒绝的份?
更何况,他也不想与娘子分离。
遂点头:“在下同意。”
如此一来,诸事皆欢。
还给自己饶了一个能做事的下属,自己又能多睡些时光。
楚逍心情大好,一甩长袖,招呼玲珑:“好了好了,出来好几天,咱们也该回去了。”
玲珑却一脸歉意:“小妖恐怕不能与大人一同回返了。”
楚逍愣住:“啊?”
玲珑道:“胡缘那抹精魄尚在我手里,我想向大人饶几天假,让我把他送去城隍庙,请那里的大人带他轮回去。等做几世草木牲畜,魂魄也能补全了。”
说罢,也不管楚逍答应不答应。
又向邬苗盈盈一礼,指着正要从地上起身屙绿腰赵乾:“只这位赵公子,还请山神大人将这半月予楚逍大人。不然我不在,县里事务怕是要乱套。”
这只是小事,邬苗自然不会拒绝。
楚逍却叹。
叹的只是玲珑,她如此情真,可胡缘那只狐狸却对她……
罢了罢了。
“去吧。”
这一场闹剧,终于结局。
云色浅淡,天边是一种亮丽明媚的橘红,归鸟啼鸣,飞入巢穴。
又已经是一日黄昏。
氤氲彩霞边,绿腰赵乾,相携步上云头。
站在山神庙前,邬苗看着这两位的背影,喃喃自语自语:“没想到,这人与妖之间,反而情真意切。妖与妖,居然……”
她想半天,却想不到合适的词。
旁边应遮奇怪,“什么人与妖,妖与人?”
邬苗摇头,“只是有感而发。”
应遮不再多问,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夜幕在天地相接处露头,玲珑一人,彩衣披帛,裙带翩跹,踩着白云慢慢消失在天边。
而在与她相反的方向,绿腰赵乾相互携手,站在楚逍的云头上,越来越远。
冥冥之中,应遮似乎明白了邬苗刚才的一番感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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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烛光 他的眼睛弯弯的,像两片月牙
夜深。
雨如瓢泼。
幽暗的森林里,几只狼妖举着火把,结成队例,在草丛里仔细搜寻着。
“都看仔细喽!那只熊受了伤跑不远,谁要是能抓到他,大王重重有赏!”
“你去那边看看!”
“树上也瞧瞧……”
呼嚎夹在嘈杂的雨声里,火光在丛林里摇晃,归巢的鸟雀也惊叫着扑腾起来。
树林深处的灌木丛里,一只巨熊躺坐在一棵大树下。
他捂着胸口血洞,全身毛发被雨打得湿透,呼吸又急又短,像只快要寿终正寝的破风箱。
“熊大人,您怎么样了?”在他怀里,一只小妖抬起头来。
这只小妖是个人形,头上戴一顶老虎形的帽子,浑身湿漉漉的,看不出跟脚。
他手里亮着微弱的荧光,捂在大熊胸口的血洞上,似乎是想要堵住从里面流出来的鲜血。
“来不及了。”大熊低声说。
他听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搜寻声,咬牙撑着力气,将一个东西从怀里掏出来,挂到怀里小妖的脖子上。
“阿凉,带着这个,去找山神。”
叫阿凉的小妖吸吸鼻子,“这是什么?那您呢?”
大熊摇摇头:“我等会引开那几只狼妖,你趁机逃走,找到山神就把你脖子上的东西交给她,等山神看了这个东西,自然就会来救我,还有洞里的那些凡人。”
“可是……”
“不能再拖了。”大熊开口,一道灵光打入阿凉体内。
“我将法力注进你的身体,有了法力你就能驾云逃走。雨这么大,气味会被遮盖,那些狼妖找不到你。你出他们的地盘就一直往北,去找山神,不要回头……”
他说完,将阿凉往远处一甩。
然后运起身上仅有的法力,往与阿凉相反的方向奔去。
哗啦啦的大雨里,庞大的熊身推到几棵巨树,发出巨大的声响。
正搜寻的狼妖们纷纷抬头。
“在哪里!”
“快追——”
声音与火光都渐渐远去。
草丛里,阿凉抬头,望着火光消失的方向,抹抹脸上雨水和泪。然后一扭身,奔进苍茫的夜色里……
轰隆——
电光如一道耀眼的火蛇,咆哮着划破天际。
一个激灵,邬苗睁开双眼。
檐下水流如注,落在连廊外的雨水高高溅起,在她厚厚的皮毛上留下一层晶莹的小水珠。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雨?
本来还想趁着凉快,在回廊的栏杆上睡上一觉,现在雨下这么大还怎么睡?
回房间去吧。
邬苗跳下栏杆,甩甩身上水珠,顺着回廊走进旁边的月亮门。
神庙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进大门是供奉山神像的大殿,第二进是书楼客房,以及新开的学堂。
最里面那一进,才是山神住所。
邬苗甩着尾巴,一路顺着连廊往里走。才要穿过第二进,经过一间小院时,却发现里头烛光还亮着。
这好像是书生住的院子,这么晚了他还不睡觉?
妖怪不睡觉没关系,凡人如果不睡,可是会死的。
邬苗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她悄无声息跳进院子,看着被烛光映在窗上的那道身影,想了想,还是变回人形,才伸手敲门。
‘咚,咚,咚——’
规规矩矩敲了三声。
“是谁?”书生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然后没等邬苗回答,原本窗上的身影就已经被映在了门上。
应遮衣衫单薄,肩上披一件半旧长衫,打开门,看见邬苗正站在门口,脸上惊讶:“山神?”
才开口,又想到自己如今只着寝衣,实在不雅,忙转身拉过肩上长衫,手忙脚乱抬手往袖子里钻。
邬苗望着应遮绯红的耳朵,只觉得奇怪,又看他转身让出门口,还以为这是请自己进去。
她心里才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干脆提起裙摆,踩进房门。
房间内烛火荧荧。
里面的摆设并不复杂,只屏风后的书案上面,摆满了书籍宗卷,正中还有张写了一半的宣纸。
看着这宣纸,邬苗好奇:“你这是在做什么?”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小字,她满心好奇,想拿又不敢拿。
应遮穿好长衫走过来,从镇纸下将宣纸抽出,递给邬苗:“这是明日课上要教的内容,我怕忘记,就想趁睡前写上一遍。”
他语气平淡,神色与白日里并无两样,只两只耳朵依旧通红。
神庙里的学堂开课已有半月,应遮每日上课,前一晚睡前都要把这日要教的内容写上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