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苗只是好奇,倒不是真心要看。况且这一张纸上的字都这么小一个,只消一眼,她爪子都麻了。
她摆摆手不接,继续打量屋子里的摆设。
“这张书案,看着眼熟,是我送你的?”
应遮回头又将纸压在镇纸下,点头道:“我托了虎妞,帮我从庙里拿回来了。”
“虎妞?”邬苗惊讶,“她可懒了,你竟然能使唤动她?”
应遮笑:“使唤不动,是免了她一日功课的功劳。”
说完,顿了顿,忍不住问:“山神怎么这么晚过来?”
“路过,看到亮灯就来看看。”
邬苗一边说话,一边四处伸手乱动。她闲不住,见屋子里似乎并没有什么玩耍的东西,就伸手把窗户推开。
屋檐宽阔,挡住了湍急的雨点,才不至于叫这纸糊的推窗被雨水打湿。
望着外面黑糊糊的一片,邬苗道:“书生,你会想家吗?”
雨声哗啦啦啦,风裹着清新的凉意吹进来。
应遮摇头:“我已经没有家了。”
“啊?”邬苗皱眉,转过身子看站在他旁边的书生,疑惑:“不是说凡人不都是有家的吗?难道是我记错了?”
这样的问题,按理来说十分冒犯。
可应遮并不生气,甚至十分耐心地解释:“我生来也是有家的,只如今父母亲人皆亡,我一人自然也就四海为家了。”
语气虽然平静,可听着却有无尽的萧瑟之意。
邬苗再迟钝,也知道自己问到了人家的伤心事。
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别人,眨眨眼,目光停在灯架上燃烧的烛火上,装作不经意地转移话题,“明天你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了。”
应遮抬抬眉毛:“?”
邬苗道:“明天那位赵公子就该来山神庙了,等他来了,你也不用深更半夜还要写那什么东西了。”
与南阳县土地楚逍约定的半月之期,就是明天。
应遮听完,明白过来,扑哧一下就笑出声。
邬苗不解,“你笑什么?”
应遮忍住笑意,定定望着她:“山神说得是,等赵公子来,我也就不必如此辛苦了。”
他的眼睛弯弯的,像两片月牙。
眸子映着烛光,叫人一眼望过去,就只觉心头滚烫。
邬苗手里攥着衣角,全身毛孔都仿佛张开,心脏砰砰直跳。
怎么回事?
奇怪自己此时的反应,邬苗捂着胸口,整个身子都呆住了。
“山神?”见她不动,应遮伸手晃了两下,“邬苗?”
听到声音,邬苗猛地回神,急喘一口:“什么?”
应遮疑惑:“你怎么了?”
然后伸手,似乎想探探她的额头,却被邬苗一把推开。
“我……我好像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我会叫虎妞他们,早点去把那赵公子接回来的。”
说罢,直接化成原型,跳窗而去。
雨已经变小,落在瓦片上,淅沥淅沥的响声在黑沉的夜里越发显得寂静。
应遮站在原地,望着那扇摇摆不定的推窗,皱眉。
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收藏我吧~啾咪,笔芯
第18章 熊之 邬苗不解:“如何探?让谁去探?……
做为一个说话算话的山神,邬苗一大清早,就把正在打盹的虎妞给轰起来。
“半月之期到了,快去南阳县把那姓赵的书生接回来!”
大老虎打着哈欠,不情不愿:“为何又是我去?山神您,鼠老头,还有那书生,你们哪个不比我有空?我还要睡觉呢!”
却被邬苗一爪子拍在脑门上。
“什么睡觉?你是妖怪,睡什么睡?还有,要叫应先生。若不是他帮忙,本神述职不及格,你现在每月还能有灵露领?”
虎妞挨了一巴掌,委委屈屈,“就知道欺负我……”
但她也知道,除了自己,也没有谁去了。神庙里总共就两位神使,鼠叟如今除了庙里琐事又有学堂的事情要忙。
唉,要是山神再招几个神使就好了,她愿意出一成的俸禄!
神使自然不是轻易就能招到的。
眼见着虎妞踩上云头,消失在天边,邬苗才算松了口气。
姓赵的公子没多久就能到。唉,当个山神可真不容易,尤其是当一个说话算话的山神。
正叹着,脑子里突然闪过应遮那张脸,笑眼弯弯像两只月牙,灯光摇曳,眸子里映着的烛光像燃烧的火苗……
心跳似乎又要加快,邬苗连忙拍拍脑袋。呸呸呸,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呢?赶快打住,打住。
“山……山神……”旁边一个声音迟疑道。
邬苗僵住,停手转头看过去。
鼠叟站在回廊的一根圆柱后,扣着手指不敢说话。
邬苗尴尬,轻咳两声,肃着脸努力维持身为一个山神的威严:“什么事啊?”
山神大人私下无人时居然自己拍自己的脑袋,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鼠叟好奇,但鼠叟不敢问。
他低下头,目不斜视道:“庙里新来了一只小妖,说要求见山神大人……”
还没说完,就被邬苗打断。
“小妖?庙里不是经常有新来的小妖?”
有的是来帮忙的,有的是来跑腿的,有的是来拜神的……当然,无一例外都会想瞻仰一下山神神颜。
不过,邬苗又不是殿里供着的那尊神像,十次里面顶多能叫他们见上一次。
鼠叟小心看她一眼,声音又压低了点:“那小妖受伤不轻,我本来也想着,将他留在这里,等养好伤就打发走。只是他手上似乎拿着方土地才有的神印,我拿不定主意,才来请示山神大人。”
“神印?你可看清了?”
鼠叟点头:“千真万确,同楚逍大人的别无二致。且上面神气氤氲,想来也没有谁敢仿造。”
土地乃是天庭亲封的正神,被封的仙人们,只有拿到这方神印,才能成为被天地认可的一方仙神。
所以这神印,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这象征着正神神位的印章,只要不是像楚逍那样爱现到处招摇的神仙,都应该仔细放好才是,怎么会落到一个小妖怪手里?
邬苗两条眉毛又结成一团:“他有说怎么来的吗?”
鼠叟摇头,“我问了,他不肯张嘴,只说要见到山神才行。”
邬苗抬脚:“他在哪里?带我看看去。”
山神庙,客院里。
小妖阿凉半躺在床上,伸出被子的双手紧紧攥着一方小印。
这是熊大人让他交给山神的东西。
昨晚雨夜里,眼见着熊大人将狼妖们引走,他不敢耽搁。
踩了朵小云跌跌撞撞,一路避过无数巡查的鸟妖,紧赶慢赶,才终于在天亮时到达了玉皇山深处的山神庙。
只可惜,他受伤颇重,一下云头就力竭晕倒。好在等再醒来,就已经躺在了神庙的客院里。
阿凉来过神庙几次,知道庙里平时一些琐事都是鼠神使在管。
他不敢把这事告诉神使,只一味要求见山神。好在神使看到他身上的东西,就急忙出门,想来是禀告山神去了。
山神大人会来吗?如果不来,熊大人怎么办?
阿凉想着,眼角泪水滑落,又被他用力擦去。
正在这个时候。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阿凉一喜,抬头一看,就见鼠神使引着一只狸花猫儿走进来。
喜悦瞬间散去,阿凉失落:“鼠神使……”
鼠叟不应他,搬了椅子放在床边,然后让出位置站在旁边。
狸花猫儿毫不客气,跳上椅子,尾巴圈住四足,端庄坐着。
她一双琉璃似的眼睛紧盯着阿凉,口吐人言:“就是你要找我?”
阿凉一愣。
旁边鼠叟开口:“这位就是山神,你手中土地神印从何而来?现在都可以说了。”
阿凉不过修炼两百年,能化形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哪里知道山神原型居然是只猫儿?
失落又变惊喜。
阿凉本想起身,可他一身是伤,能动动手动动头已经是万幸了。
然后一着急,一张嘴,哇一声哭出来:“山神大人,你快去救救熊大人吧!他被妖怪抓走了!”
熊大人?
邬苗抬头看鼠叟,两人目光一对,邬苗心里就有了成算。
她温柔道:“别着急,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阿凉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吸着鼻子抽噎道:“事情是这样的……”
阿凉今年两百岁,原身乃是一只白毛红冠的大公鸡。
他自化形后,就一直在华县土地熊之的土地庙里帮忙。土地熊之乃是一只熊精,虽不识几个大字,却也将县里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华县位于玉皇山最南边,与另一座大山相邻。
这山叫白云山,既不高也不深,山上怪石嶙峋,没几棵大树,连最不怕危险的采药人都不乐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