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也没个山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一只妖怪占了去。
这妖怪不知哪里召来一众小妖,扯了旗号,自封白云大王。从此,凡是路过山脚的凡人妖怪,皆被掳去。
那白云山连个山神也无,本来还有两个土地管着山下几个小村。过了几年,仅有的几个村子被霍霍殆尽,土地也不知所踪。
霍霍完山脚村子的妖怪并不满足,渐渐就将手伸到了华县。
前些年,熊之与那妖怪打过几架,他身负功德,又修为不弱。那妖怪依然是落荒而逃,安分了几年。
然而那妖怪不知道修的什么邪法,进步极快,才短短一两年,便渐渐能与土地熊之战个平手。
熊之觉得不妙,本来已经做好向天庭求兵的准备。哪知一道金光下来,玉皇山山神归位,那妖怪也不知是怕了还是怎么,又老实了下来。
“大概半个月前……”阿凉咽了咽口水,道:“华县边上,邻近白云山的一个村庄,里面近百人口包括牲畜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熊大人觉得不对,说想要上白云山看看情况。我本来也想跟去,却逢山神大人发来飞信,说述职需要人手帮忙。熊大人不想我跟去,把我送了过来。”
“” 我在神庙呆了几日,本想将这事告诉山神大人,却没找到机会。后来等我回到华县,熊大人就已经不在土地庙里了。”
“我后来上了山,好容易找到熊大人,他受了重伤,把这块印交给我,然后引走了追来的妖怪,让我逃走,把这交给山神大人……”
说到这里,阿凉早就哭成了个泪人儿,得鼠叟轻声细语劝了半晌,才缓缓止泪。
邬苗把玩着从阿凉手里接过的神印,听完很是不解:“上任山神升职离去,到我被封山神,这期间也就隔了十年。短短十年,这妖怪哪里来的?”
鼠叟捋须道:“掳了那么多凡人生灵,想来是修了什么血腥的邪法,才会短短几年,便修为大增。”
只可惜,修为大增又有何用?
妖怪也好,人也好。凡是修炼,讲的都是因果,造下的杀孽太重,自然不会被天道所容。
鼠叟探头:“山神可想好该怎么办了?”
邬苗哼一声,眸子里凝着冷光道:“什么怎么办?当然是直接打上门去。”
“不妥。”门外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几人一愣。
就见应遮推门走进来,道:“刚才不是说,那妖怪手底下集结了不少小妖,还掳了不少人去?这么多人,还没过半个月,肯定还有不少活着。若是那妖怪知道你打上了门,将掳走的凡人妖怪一并打杀了,那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在外站了多久,这才听完,脑子里就已经想出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邬苗麻爪,也不纠结居然有人在外偷听的事,道:“那怎么办?”
应遮笑道:“不若先佯装一番,进到那山里,探探虚实。”
邬苗不解:“如何探?让谁去探?”
应遮一脸胸有成竹:“无需再有谁,你我二人便是。”
邬苗瞪大眼:“我倒便罢,只你是个凡人,又不懂法术,去了能干嘛?”
应遮道:“那妖怪屡次与熊土地出手,不就是因为掳走了华县的凡人?而我,又正好是个凡人。”
邬苗不明所以。
旁边鼠叟道:“应先生所言极是,若山神大人带上两个妖怪过去,恐怕还没进山,就被那妖怪发现了。”
连最信赖的神使都这么说,邬苗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她抿抿唇,犹豫点头:“也好,那赵公子也快到了,就算书生这几日不在,学堂也不至于缺课。”
又问阿凉:“那妖怪是何来历?若是知道,说来听听?”
阿凉吸吸鼻子,摇了摇头。
邬苗摸摸下巴,沉吟:“看来只得见机行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老道 “年轻人,这条路可走不得!”
天色阴沉,狂风催折绿树,眼看就要下雨。
山间草木张牙舞爪。
衣衫陈旧的书生背着书箱,满头大汗地走在崎岖的山道上。
眼见着爬过缓坡,前面就是一座怪山。这山说怪,就在长得怪。
——满山怪石嶙峋,仿佛被墨汁浸过,与周围山峰一比,要黑上那么好几分。上头高树不生,飞鸟不停,放眼一望,死气沉沉。
看着这死气沉沉的怪山,书生擦擦额头的汗,脸上却露出一点喜色来。
临考在即,他不过在家多温了几日书,没想到路上的时间就有些不够。
好在有条近路。
只要翻过这山,就能比原先计划还要早上几日到达州府,到时候,多出来的时间又可以用来温书。
想到这里,书生缓了口气,恨不得现下就能飞过这山,到那州府。便顾不得休息,提了衣摆就要下坡。
才走两步,旁边树丛里突然蹿出一道人影,拉住他的衣袖。
“年轻人,这条路可走不得!”
书生吓一大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拉着他的是个胡子拉碴的老道。
这老道瘦得不成样子,身上裹一件破道袍,拂尘光秃秃的插在腰上,两条竹竿似的的长腿支在半边旧鞋里,活脱脱一个骷髅架子。
看起来怪吓人的。
书生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想将衣袖从这老道手里抽出,却没成功,他缩缩肩膀警惕道:“你这道人瞎说什么?这路就在这里,又如何走不得?”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老道却不生气,一张树皮一样的老脸凑近了书生,嘻嘻笑道:“你这年轻人,想是从外地来的吧?”
书生才避开脸,就听老道又说:“你外地来的,想来不知道。此山名叫白云山,如今妖怪闹得正凶。你这小身子骨一进山里,怕是就要被山上的精怪活吃了。听老道一句,现在立刻回转,还能活命!”
书生听罢,却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所谓妖精、妖怪,不过是世人愚昧,妄自杜撰罢了。小生还要赶路,先走一步了,道长自便。”
说完,把袖子从老道手里扯出来,颠了下书箱,抬脚踏上那条下坡的路。
“年轻人!”老道追着上来,急道:“听老道一句劝,这里真走不得,走不得啊!”
书生不听。
老道眼珠一转,暗暗想:既然你这书生犟得跟头牛似的,那便别怪老道我不客气了!
想着,挨近了书生,一个手刀。
砰一下,切上书生裸露在衣服外的后脖颈。
书生停住,转头过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老道。
这一掌力道用了十成十,老道右手手骨剧痛,没想这书生却半点事也没有。
老道尴尬,将手背在身后:“有只蚊子,嘿嘿嘿嘿。”
然后又将书生衣袖扯住,肃道:“老道看你面善,才好心提醒,这条路是真走不得。”
任他在旁边拉扯,书生头也不回,固执道:“我此去是为赶考,不走这里就要误了日子。错过了这次,我便要再等三年,三年又三年,人生能有几个三年?道人不必多说,就算这座山是地狱油锅,我今日也要走上一走。”
然后就再不理那老道,任他嘴皮子说破,只埋头一路向前,也半点不动摇。
老道气急,眼看着书生已经就要踏入这白云山地界,团团乱转:“这,这……书生,难道老道真要眼睁睁看他死于非命?”
这山上盘踞那只妖怪,别人不知,他可再清楚不过。
只要进了山,染上这白云山的气息,这书生就再也跑不了了。
思索半天,老道咬咬牙,脚一跺,眼一闭,道:“罢了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谁叫老道我造下了这天大的祸呢……”
然后踩着半截破鞋,飞也似地朝那书生追去。
顺着小道越往前走,周围草木便越发稀疏。渐渐地,沿途便只剩下些从泥土地里支棱起来的山石。
书生擦擦额头上的汗,停步回头。
身后小道如羊肠一般,蜿蜒曲折,顺着山势通向远处。
见道上一个人影也无,书生才松了口气,低声问:“没跟上来吧?”
他周身明明一个人影也无,却有个女声开口:“跟着呢,那道士看着像有些本事,不用管他,你先走吧。”
书生便不再多言。
这书生与刚开口的女声,自然就是邬苗与应遮。
他们离开神庙后,觉得如果直接从华县进山,未免太过惹眼。毕竟那附近几个村落里的人,早就被这山吓破了胆。
若不是故土难离,怕是连村子都空了。
二人商量之后,便踩着云头远远绕过白云山,在山对面找了个地方准备上山。
再然后,便就遇到了那老道。
想到那老道,应遮好奇:“这山脚这么大,他一个老人家,难道拦得住所有上山的人?”
邬苗回他:“修炼之人,总有些特殊手段,你又怎知他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