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上门, 老汉自然欣喜,麻利应下:“马上来,公子稍坐。”
茶摊虽说是摊,却是一间不大不小的茅棚,四面竹帘挡风,中间摆着几张桌椅。
少年随便择了张桌子坐下,顺手把背后书箱放在桌边。
老汉端上两碗茶水,笑道:“公子从何处来?看这打扮是出来游学吧,怎不带个书童?玉皇山那边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少年仰头灌下一碗,喟叹一声,才道:“什么游学?我是个信使,从澧县来往玉皇山送信的。”
老汉面上一僵:“啊?”
上下又将少年仔细看过一遍,这样的长相打扮,怎么可能只是个送信的?
正思索,少年一抹嘴巴,将空碗搁在桌上,道:“不说了,我要送信去了,多谢您的茶水,我先走了!”
说罢,提起书箱,一个纵身就蹿出了茶棚。
“欸!”老汉大急,忙追出去:“你还没给钱呢!”
少年背着书箱头也不回,只抬抬手:“给你放桌上了!”
老汉忙又回茶棚,果见少年坐过的桌子边,两只茶碗中间有一粒金珠熠熠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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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拍石壁,崖顶一棵古松迎风。
平整的石地上,应遮盘腿而坐,膝上一本蓝皮旧书。
旁边小猴同样的姿势,双腿交叠,五心向天,边道:“闭上眼,用心去感受。直到心眼看到一些五颜六色的光点,这些光点就是灵气,将这些灵气纳入灵台,就算是入门了。”
应遮双眼紧闭,嘴唇微抿,双手在胸前掐了一个繁复的莲花手印。
半晌,他睁眼,双手摆在膝上。皱眉道:“恩公,我有几处实在不解,你说心眼,可这心眼是什么?灵气纳入灵台,可灵台又是哪里?”
旁边小猴一愣,挠挠头:“这……心眼是……灵台、灵台……”
应遮叹一声,道:“看来还是得多问几个人。”
小猴倒没生气,甚至还松了口气:“你是人,我是妖,肯定是不一样的。有些地方我虽然知道该怎么做,却也说不明白。”
应遮点头,若有所思。
小猴又问:“你要修炼,怎么不问山神,却来问我?山神修为高深,肯定比我更懂。”
应遮不自在:“山神……山神日理万机,我哪里能用我自己的私事来麻烦她?还有恩公,我要修炼之事,你可不能到处乱说,要是传到山神耳里,我就……”
“你就什么?”
一个熟悉的女声响在脑后,应遮与小猴皆都僵住。
“怎么都不说话?”邬苗疑惑看着这二位,抱胸不满:“我才刚来,就听到你们说‘不能到处传到山神耳里’,什么事不能传到我耳朵里?”
似乎是没听见前面的内容。
应遮浅浅呼出一口气,回头起身,一边使眼色:“是小猴,他前几日摘果子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哭鼻子了,叫我千万不要告诉山神。”
“是吗?”
邬苗不信,疑惑打量着这两位,明明她听到这话是书生在说,怎么又变成了小猴?
小猴不情不愿点头:“是这样的。”
未免一直扯着这个话题,最后露馅,应遮忙道:“山神不是在学堂那边督促熊土地认字,怎么往这边来了?”
邬苗果然道:“啊,是那邱元生,他叫我问问你,说他也读过几日书,能不能也在学堂找个事情做,帮忙上几天课什么的?”
应遮有些惊讶,“当然可以,不过这种事情,山神自己决定就是了,怎么还特地跑一趟?”
邬苗挠挠耳朵:“我又没你读书厉害,当然得先问你。”
应遮这才道:“既如此,我晚上考教考教他。”
邬苗抚掌,“也好。”
邱元生来神庙也有一个多月了,芸娘被镇神庙之下后,他倒没有泄了心气,每日里与神庙的小妖们打成一片,教他们一些应遮不知道的道家手段。
应遮看在眼里,觉得这人还算不错。
只是……
“他如今是一缕魂魄,真不要入地府吗?”
邬苗不意他会问这个,摇头道:“他心有执念,入不了地府。”
应遮松口气:“这样也好。”
虽然有些不地道,但不得不说,多一个人管理学堂,他也能多出点时间学习学习如何修炼。
毕竟他如今所在,纵算是再小的妖怪也会几分法术。就只有他,空读十几年书,遇事帮不上邬苗半点忙不说,连上云都要别人帮忙。
邬苗说完,便不再多留,“你们自己玩吧,我先走了。”
才转身,却见旁边虎妞御风而来,大喊:“山神大人!有你的信!”
信?
正好虎妞已至眼前,邬苗伸手接过她爪里的信。
打开。
旁边几位,虎妞、应遮与小猴都凑过来。
然而除了邬苗,其他几双眼睛里看到的,皆都空空一片。
应遮问:“这信上写的什么?”
邬苗收起信笺,眉毛皱得有点奇怪:“是澧县土地的信,说他两千岁生辰将至,请我赏脸。”
‘澧县’二字一出,旁边应遮脸色突变。
虎妞道:“澧县土地?没听过,澧县土地同山神关系好吗,为什么要特地送信过来呢?”
邬苗也不明白。
她唯一能与澧县扯上关系的,便是三年前镇下恶龙飞升成仙的事。
可那会子的土地,早就已经不知去向,据说已经是灰飞烟灭了,而如今这位……她实在没什么印象。
遂又问:“送信的是谁?可还在?”
虎妞摇头道:“是一只马妖送过来的,他自称是位信使,把信送到我手里就走了。我本想将他留下,可他法术比我厉害,我打不过。”
邬苗当初在天上养伤时,确实听过有一个专门送信的仙职。既然是神仙,虎妞留不下也正常。
“罢了罢了,”邬苗将信塞进袖里,“我自己想办法打听打听,你们做自己的事去吧。”
说罢,背着手,慢慢走进旁边藏在葳葳花木里的小径上。
应遮先前脸色不对,现在忙跟上去。
虎妞看着这二位一前一后,疑惑问小猴:“山神不是叫我们做自己的事去,这书生怎么回事?”
小猴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更费解,不是说了要学法术?怎么就走了?不学了?
好在邬苗走得不快,应遮很快就追上了。
他并在她身侧,放缓因刚才疾走而急促的呼吸。
邬苗侧头看他,奇怪道:“有什么事吗?”
应遮开门见山:“你会去澧县吗?”
邬苗摇头,“我还没想好呢。”
应遮淡道:“去吧。”
邬苗惊讶:“啊?”
她挠挠脑袋,道:“我虽在澧县得道,可很多事情已经不记得了。也不认识澧县土地,什么都不知道就去,怪不好意思的。”
应遮道:“我曾经在澧县呆过一段时间,在那里,渡过一段十分美好的生活。”
邬苗明白过来。
“难怪你让我去,是你自己想去吧?”
应遮不语,似乎是默认。
邬苗道:“也不是不行。”
她背着手,侧身看应遮神色,笑:“你们这些读书人,心眼都这么多的吗?想去也不直说,硬是要等人来猜。”
应遮只笑。
邬苗又站直身子,“既然你想去,那就去看看吧。”
应遮抬眼,疑惑道:“山神不是说,还没想好吗?”
邬苗头也不回:“也不耽误什么,先前没想好,只是我肯定要一个人去,那多无聊?你既然想去,我们两个人可以作伴,去去也没关系了。”
说完,又补充:“我还没吃过神仙的宴席呢,这下还能涨涨见识,嘿嘿,不亏不亏。”
应遮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影。
“多谢。”
邬苗挥挥手:“这没什么。”
“不过,既然要出远门,就得准备一下,”她停下来,“外面不比庙里,到处都是危险,你一个凡人难以自保,我教你几个法术吧?”
应遮一愣:“你……”
刚才她都听到了?心若擂鼓,砰砰直跳。
邬苗拍拍他的肩膀:“不过,要学法术,得先开灵台。开灵台就步入修炼一途了。你要是想修炼也不是不可以,我叫邱元生传你道法,带你入门。毕竟每次打架还要担心你,怪不尽兴的……”
应遮:……原来是嫌他碍手碍脚……
两人往前慢慢走着,穿过弯曲的小径,留下一地碎玉似的落花。
风轻轻吹,将两人交谈裹挟出老远去。
“对了,你刚才说有在澧县呆过一段时间,是在那里干嘛,玩吗?”
“唔,不是,不过是当了几年官罢。”
“这样啊,当官?听起来就是很遥远的事情。”
“可当山神不也是当官吗?神仙的官。”
“嗳~,好像是哦……”
远处,青山葱翠,云海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