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转过脸,只见旁边一棵缩小无数倍的大树,树梢上一只鸟窝,几只才长出绒毛的小鸟在大鸟腹下瑟瑟发抖。
她咬牙,双眼蕴两道紫光。
“凝。”
紫光从眼中射出,没入从天而降的倾天水柱里。水柱瞬间消散,天边闷雷一卷,雨一滴滴落下来。
而邬苗,又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恶龙怒极。
“你耍我!”
龙身在云中一卷,直冲而下。
这蠢龙!邬苗暗道不好,猫身迅速收拢,如人形一般盘腿坐下,双手作莲花状。
“山石草木,听……”
掐诀到一半,耳边忽有一道风声,其中夹杂另一个男声:“猫猫儿——看这边!”
这称呼……
邬苗不由自主侧头。
森林上空,应遮骑着一头山羊,从远处飞来,一团黑糊糊的东西被从他手里扔出来。
“接住——”
邬苗没来得及伸手挡住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一碰到她的鼻子,就没入了身体。
正这时,恶龙已至。
黑影没入身体的刹那,眼前似有许多画面流淌。
邬苗来不及去想,只觉得全身力气回笼,飞身而起。巨大的原形与黑龙相撞,轰一声,大地颤动。
骑着羊的应遮来不及撤去,被二人撞击的法力余波一冲,口吐鲜血,掉进了下面的森林里。
邬苗来不及去救,也无暇去救。
她似乎陷入了一种非常玄妙的境地里,眼前场景与之前经历过的一个场景渐渐重合。
那时的天空,也如今日一般,又黑又沉。天空大雨瓢泼,她飞在半空,对面一条黑龙携风带雨,脚下人间汪洋一片。
心中无悲无喜,她张嘴,吐出一颗赤色内丹……
一如那日。
邬苗张嘴,吐出内丹。
黑云下,密林里。
地上堆满了厚厚的松针,两个血人一左一右,横挺挺直躺着。
左边的人看着稍好一些,脸上还有干净的地方,下巴一撮山羊胡。这撮山羊胡动了动:“你还好吧?”
这是杨角,他问的人,自然是躺在旁边的应遮。
应遮浑身染血,好在还有一口气,听到这话张张嘴,艰难吐出一句:“没……死……”
杨角放心:“没死就好。”
一人一妖,就这样躺着望天。
良久,应遮问:“她会……成功吧?”
杨角不语:“不成功又能怎么样呢?”大不了,大家就一起死嘛。
应遮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笑:“也……不枉、不枉此生。”
“现在死在这里,也确实不枉此生了。”旁边一个声音插进来。
应遮动也不动。
杨角松口气:“你终于来了。”
疾风皱眉看着他两:“你们到底干了什么?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发给我的灵信里也没讲清楚。”
干了什么?当然是很有用的事!
杨角得意笑,嘴角一勾,扯到痛处,眼泪都差点出来。
“别问了,救人……快救人。再问,应县令就要没了。”
疾风当然知道轻重。
他蹲下身,手中灵光送进应遮体内,运行一圈后才松口气。
“还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神仙 “谁敢!”
“你说什么?!这只猫儿, 就是邬苗封印恶龙的那缕魂魄?”
大约一刻钟之前。
树林里,杨角将女妖红菱打发走后,才准备将应遮带回县城时, 就听到这样一个消息。
他不敢置信, 伸长脖子去看那只被应遮抱在怀里的小猫, 动动鼻子:“气息倒是没错, 你确定?”
应遮摇头:“是那女妖所说, 我不敢肯定, 但我知道,若不是你来得及时,这猫儿和我都要命丧于此。”
杨角摸着下巴, 沉吟:“若是红菱所说, 八成是真的。”
他说不信,红菱说就信?
应遮看他, 拉长语调:“……哦?”
杨角颇有些不自在, 轻咳两声:“有一件事情, 你肯定不知。”
应遮收起表情, 洗耳恭听。
“都说我老大封印恶龙是用了全身修为,你知道是为什么?”
洗耳恭听, 就听了这么个废话。
应遮运气, 运气, 再运气,没忍住:“再不赶快说,我就不听了。”
哪里能叫他不听呢?杨角忙道:“其实很简单, 就是她直接把自己的内丹也给封进去了而已啦!”
“内丹?”
杨角点头,继续道:“封印破开之后,内丹无处可去, 便于那缕魂魄结合,化作这只猫儿。”
可是……
应遮皱眉:“妖没有内丹,不是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吗?”
就好似之前遇到的那阿牛,不仅维持不住人形,也使不出法术,只能被那采莲囚禁在一间山洞里。
杨角摇头:“你也说了,那是妖,可我老大不一样,她成仙了。”
仙与妖最大的区别,就是不用内丹储存法力和修为。因为只要成仙,修为与法力的来源便是功德与香火。
应遮道:“那这内丹,岂不就是已经没用了?”
杨角捋须摇头,“非也,非也。”
他背着双手,装模装样走了几步,道:“就好比你们凡人砌墙,墙基为本。邬苗她没有内丹,就好似你们砌墙时墙基没有打好。”
“墙基不好,墙再高也是空中阁楼。而我们老大现在,就是这样的处境。她功德深厚,法力高强,可与那恶龙相比,仍是不敌。”
“所以。”应遮抬头看天,云中大猫按住长龙,在他尾上狠狠一口。
他收回视线,肯定道:“我们还是要尽快把这个给猫猫儿送过去。”
杨角点头:“当然要送,不过……”
应遮:“?”
杨角嘻嘻笑:“应县令虽已入道,也学了几门法术。但那上面太过危险,还是我去吧。”
说着,伸手。
应遮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自己法力低微,确实帮不上忙。
可是……他垂眸,看这在自己怀中舔爪的小猫儿。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叹口气,“我知道了。”
将猫儿递出去。
杨角伸手,刚要接过,却见那猫儿伸爪一拍。
“嘶——”
杨角收回手,左手背瞬间多了几条血印,“这么凶?”
虽只是一缕魂魄,可到底是自家叫了许多年的老大。杨角不敢用强,擦去手背上渗出的血珠,看应遮:“怎么办?”
应遮当然也不知道。
许是知道自己要把它交给别人,猫儿藏在应遮衣裳里,怎么也不肯出来。
正要解衣取猫。
杨角道:“罢了,一起去。”
说完,食中并拢点上眉心,厉喝一声:“去!”
一道灵光从指尖飞出,遁向天际。
应遮抱猫问:“这是灵信?”
杨角叹气,背着手往前走,边道:“这活太危险了,总要给自己留条活路不是?”
应遮跟在他身后,没听懂:“什么意思?”
杨角停步,屈身,双手着地瞬间,人身化作一只山羊。这山羊双角弯曲,瞳色微黄,嘴角总是向上翘着,无时无刻都像是在微笑。
而这张虽是微笑着的小嘴儿,吐出的话却很不客气:“当然是找个给自己收尸的。快上来,麻溜干活了!”
*
有了内丹,邬苗实力果然更进一步。
双爪绞住龙尾,狠命一撕。
黑龙受痛,仰天长吼,龙血龙鳞如雨,从云中落下。
乘胜追击。
邬苗化作人形,双手掐诀:“九天,雷落!”
轰隆隆——
乌云破开,一道金紫色的雷电从天边滚滚而来,轰一声,落在龙身之上。
原本还挣扎着的黑龙顿时僵住身子,从空中落下,狠狠砸在落龙滩的水泽里。
鲜血将周围草木染成红色。
即使是能乘风引雷的龙,在天雷之下,也没有还手的机会。更何况着还是一条已经入魔的龙。
浑身经脉鼓胀,邬苗深吸口气,张嘴,吐出一颗黄色明珠。
明珠华光氤氲,见风就长。
邬苗将之供在眉心,双手再掐,“雷火——”
咬牙,将最后一道法诀掐出。
“降——”
轰隆隆,大地震动,天边乌云全部散去。
邬苗再撑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她抬头,只见一道火光拖着长长的烟气,从九天之上落下,直直坠向落龙滩水泽里的那条黑龙。
“来了。”她心中默念。
就在火雷将落之际。
“谁敢!”
天外来声,威严高渺。
一只透明巨手托住火雷,生生止住了其下落之势。
云中一道人影,顶天立地,一身紫底绣龙金袍,头戴琉璃冠冕,正是邬苗在灵朔上神处见过的龙王。
龙王巨掌一合,火雷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