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水泽里伤痕累累的黑龙,瞪眼:“谁伤我儿!”
目光所及之处,妖怪走兽受惊奔走,凡人止泣。
唯有邬苗。
撑着身子站在云上,肩背挺直。
龙王见她,往日仇怨一同上涌,更怒:“又是你——”
声若擂鼓,连大地都震动,邬苗咬牙,眸中若含星火:“魔龙该死,人人得而诛之。”
不想事到如今,她竟还敢这么说。龙王怒极,“好好好,小小山神,不妨接我一掌!”
抬手挥下。
“散。”
又是一声,缥缈轻灵。
邬苗只觉临头巨掌被一股力道轻轻一拨,便消散不见。然后一只手落在她的肩膀,将她揽进一个充满馨香温暖的怀抱。
“睡吧。”
声音温柔。
不由自主,邬苗闭上双眼。
声音的主人见她睡去,叹息一声,抬头,满脸温柔化作冷笑:“老龙王,这么大的火气,把我当做什么了?”
龙王怒目:“灵朔,不要逼我。”
灵朔上神:“你这话,好没道理。有谁逼你?若不是我这猫儿,你儿这次又要闹出多少事端?”
龙王垂眸不语。
见他松动,灵朔上神循循善诱:“趁事还未闹大,不若上金銮殿去主动请罪,玉帝还能网开一面。”
龙王叹息,伸手,水泽中的黑龙自动浮起,落入他的掌心。
“可……他还这样小……”
灵朔暗地翻个白眼,两千年的龙了,该懂的可都懂了。
二位神仙正说着,云层中又探出两道金光。
金光里,是两位金光闪闪的金甲神将。二位神将一执戟,一举剑,面貌威严,不可直视。
见龙王与灵朔上神在此,左边举剑的神将道:“见过二位上神,上神们在此,做何贵干?”
灵朔盈盈一福,道:“巡游至此,探探我麾下山神是否偷懒。二位神将何来?”
执戟神将道:“澧县土地上函,说恶龙冲破封印出世,玉帝特命我二位前来一探。”
目光一转,看向龙王:“想必龙王来此,也为此事。”
瞒自然是瞒不下来的。
龙王叹息:“是。”
执戟神将道:“既如此,还请龙王带上恶龙,与我们一同上金銮,拜见玉帝去吧。”
事已至此,再挣扎也无济于事。
龙王道:“二位神将先请。”
两位神将朝灵朔上神微微颔首,算是招呼,然后身形隐去,两道金光缩入云中。
金光隐去。
只余灵朔上神怀抱猫儿,独立于云层之上。风吹起她身上衣袖,仿若乘风而去。
云层之下,山石倾颓,草木飞扬,水泽倒灌入农田。虽不至于哀鸿遍野,但放眼望去,也是狼藉一片。
果然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唉,”
灵朔叹,“都走了,留下一个烂摊子给我。”
美眸一转,抬袖轻挥。
灵光从袖中飞出,所过之处,山石重接,草木生长,抽出新生的枝芽。
灌入农田的水重新流淌,溃口的堤坝重新封口。
乌云皆散,鸟雀啾鸣,阳光从云层中探头。
所有一切,就这样都恢复原样。
“见过上神。”
身后人影一闪,是几个山神土地,见上神来此,特来拜见。
“诸位请起。”灵朔上神道,“我来此,是为恶龙。各位各司其职,不必管我。”
“是。”众神皆应。
灵朔上神目光扫过众人,又问:“澧县土地留下。”
“是。”
数道灵光闪过,众山神土地皆都不见,只有少年模样的疾风端正站在云上,低眉顺眼,十分老实。
上下打量一番,灵朔问道:“你与猫猫儿是故友?”
疾风点头:“……算是吧。”
虽然一开始只是对头来的,故友什么的话……
灵朔笑,轻轻一推,怀里小猫自动悬在疾风眼前。
“她魂魄与内丹归位,往日记忆应该也都会回归。只是在此之前,会沉沉睡上几日。我把她交给你,你着人将她送回玉皇山去吧。”
疾风抱过猫儿,只觉软软一团都陷在怀里。
他轻手轻脚:“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初遇 “公子。”
这好像是个梦。
站在一片茫茫白雾里, 邬苗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现在不应该正在与恶龙对战吗?怎么会在这么个地方?
恶龙呢?书生呢?
还有其他人呢……
她在白雾里左右乱转,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从哪里可以出去。
才走了几步, 又突然有点迷茫。
这是哪里?自己在这里做什么?恶龙?什么恶龙?
这样想着。
四周迷雾突然散去, 茂密的黑色森林上空, 乌云堆砌, 一道金色雷光轰鸣着砸下来。
正呆愣。
旁边一只手将她一揽, 拉住她飞快远离了这道雷光的攻击范围。
“发什么呆呢?!”额上一痛。
邬苗抬头。
只见一黄衣女子正站在面前, 叉腰竖目,不悦瞪她:“雷劫已至,你还在发呆, 不要命了?”
“雷劫?”邬苗皱眉, “什么雷劫?”
“你的成丹雷劫啊!”女子眉毛竖着,往天上一指:“就在你头上了, 还没看到?”
邬苗仰头, 顺着女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森林上空, 乌云层层堆砌, 裹挟着金色雷电压下来,有一种似乎是想将她挫骨扬灰的架势……
脑中无数画面猛地闪过, 邬苗身子一抖, 脸色僵住。
女子叉腰:“想起来了?”
邬苗不语, 半晌,深吸口气:“是,想起来了, 什么都想起来了。”
什么恶龙,她不过一只修炼八百年的猫妖,如今内丹初成, 故而天降雷劫罢了。
“想起来了就打起精神!”女子肃着脸道,“我不能呆在这里了,你自己应对,我去外围为你护法。”
这女子是她好友,名叫敖芜,原形是只老虎,两人从小一起修炼长大。
邬苗点头,望天边雷云,叹:“这一天我等很久了。你去吧,不必担心,我必安然无恙。”
敖芜哪能放心?刚才明明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可是成丹天劫乃修炼有成的妖怪们的必经之路,旁人哪里能插得上手?敖芜叹息一声,化作原形巨虎,踩着草木消失在林子里。
酝酿许久的天雷终于按捺不住,从乌云中咆哮落下。
金雷当头,邬苗不敢大意,檀口吐出内丹,张开结界抵御。
一边施法,一边却想:附近住着几只讨人厌的乌鸦,敖芜前去为她护法,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不过她很快就没时间想这些。
成丹天雷既然是妖怪们修行之路上的一道坎坷,自然不会就这么简单。
纵使已经施法抵御住了雷柱,可邬苗还是觉得,有余威顺着法宝进入她的身体,在筋脉丹田里惊窜嘶吼。
腑脏翻涌,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挂在下巴上。
才将一道雷柱挡去,邬苗没来得及休息,伸手用力将下巴上的血迹擦去,而后张开衣袖。
猫身越变越大。
长尾一扫。
轰一声,树木倾倒,浓烟四起。
巨猫四爪伏地,抬头望天,张嘴吐出人声:“什么天雷,尽管来吧!”
轰隆——
成丹天雷共有九道,前八道为金色,最后一道紫金相间,威力是九道天雷之最。
天色黑了又亮。
时间一点点过去,前八道天雷一一而去。
邬苗猫型皮开肉绽,她早已维持不住巨大的身形,如今不过是一只正常体型的小猫儿,躺在一棵折断的大树下。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望着天上那片正在酝酿最后一道天雷的乌云,邬苗闭眼,吐出胸中一口浊息……
“嘎嘎嘎嘎。”突然,不远传来一阵嘶哑粗噶的笑声。
地上猫儿猛地睁开眼。
两个全身都裹在黑色衣服里的男人,立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上,其中一个随手将肩上的人朝邬苗扔过来,对着旁边人笑道:“来得倒巧,这死猫要不行了!”
邬苗只觉不好。
化作人形,接过被他们随手扔过来的人,小心将她揽在怀里。
“敖芜。”
敖芜一身染血,丹田处血肉模糊,脸上两个眼洞血淋淋空荡荡,身上气息全无。
鸦妖嘻嘻笑道:“别叫了,她已经死了~”
“丹田与内丹皆碎,再无重修可能嘻嘻。”
邬苗怒极,双瞳直竖,她轻轻放下敖芜的身体,站起来。
“你们,找死。”
两只乌鸦根本不怕,笑成一团:“呦呦呦,生气了。”
其中一只道:“谁叫你们住哪里不好,偏住我们隔壁?”
另一只道:“我们两兄弟吃得多,你们的这片领地这么大,猎物又多,让给我们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