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你不要碰……”
郁恪倏忽哑然。
褚安在哭。
他能感受到滚烫的泪水沿着自己的脖颈向下流淌,他听见褚安越发艰难的呼吸。
无休无止。
褚安哭得发抖。
“不要这样,相信我,请你相信我。”
“郁恪,我真的不喜欢谢蔺,我和他没有关系,更不会把你当成他的替身。”
“你被褚家带走我并不知情,我之前对你不好是因为你是褚家派来的人,我以为是你泄露的行踪,我对不起你。”
“但是我不想为自己开脱什么,这些都是我的错,我没有相信你,这是我的错。”
“我认识到我喜欢你是那次你回了你自己家,我回来了却没找到你,我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你不接,我很担心,那段时间我才逐渐意识到我不能失去你。”
“我忽略了你很多感受,我不够重视你不够在意你,是我的错,我会改的,我全部会改的。”
“郁恪,郁恪,我们不要分开,我会对你好的,从你家回来之后我就把你写进了我的遗嘱,郁恪,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
“不离婚,我们不离婚,郁恪,求你了,我们不要分开,求你了。”
褚安流着泪,声声滞涩。
这是她第一次求人。
“我真的喜欢你,不是你的身体,不是因为你像谁,我就是喜欢你。”
她握住郁恪的手,强硬地和他十指相扣。
“我真的喜欢你,以前是我不懂,但是我改,我现在就改。”
“别不要我,郁恪,你别不要我。”
前面的话郁恪没什么感受,只觉得是鳄鱼的眼泪,可最后这句话一出来,他就实在忍不住了。
身体佝偻下去,他不知道有多少重量压在自己身上,破旧的风箱会呼吸吗?为什么今年的桂花迟迟不开……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你为什么要求我……
明明一切都掌握在你的手上。
郁恪崩溃,喉咙却被陈年旧事堵死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身体在颤,心间好像断了一根弦,整个胸腔都在痛,浓硫酸将皮肉灼烂。
拳头大小的心脏经受得起这样的痛苦么。
枯瘦淋漓,秋风终于折断他。
他跪下去。
褚安贴在他的背后,额头抵着他骨骼突出的脊背。
同样跪着。
地板冰得人骨头疼。
不知过了多久。
郁恪轻轻叹了口气,摇晃着要站起来。
褚安立马扶住他,紧张地看着他。
那一口气似乎是心气,郁恪面上没什么表情,神情淡漠,面色苍白,一点血色也无。
“郁恪……”
郁恪没什么反应,扒开她的手,自顾自走在前头,要回卧室。
褚安步步跟着,看着他将衣服脱掉,窝进被子里。
褚安站在床尾,刚准备走,就看见郁恪又爬起来,将卫衣带子上的发卡取下,细细端详一番,眼神很浓。
郁恪抬眼看过来。
褚安不敢直视他,目光落在他放在床头柜表面的戒指盒上。
白色丝绸盒是打开的,金戒指放在里面。
“今天不是纪念日,不是生日,不是情人节,也不是过年。”
“这不是给我的礼物。”
他缓缓把那枚发卡放到地上。
“我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了,抱歉。”
褚安喘不上气。
“以后我会给你准备礼物的。”
还是徒劳地挣扎。
“我会记得的。”
“我以前不知道,我以为红包就够了……”
“我也可以去学做饭,学做甜点,给你烤饼干,给你做蛋糕,不用羡慕别人,你喜欢的我都会学,相信我,可以吗?”
郁恪没有回答她。
垂着眼帘,他又将自己裹进被子里,连头都蒙进去。
轻薄的被子显示出他蜷缩的形状。
一切都太迟了。
褚安忽然意识到这点。
太迟了。
她的真心是廉价的。
定定站了很久,褚安轻轻关了灯,退出去。
郁恪终于得以喘息,开始大口呼吸,然而没几分钟,他又听到了脚步声。
褚安抱着自己的枕头,缓慢地,躺到他的床上。
郁恪并不想和她分享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翻了个身,背对她。
他睁着眼,静静等待,打算在褚安来抢被子的时候一脚踹出去。
然而始终没有。
褚安没有任何动作,就是躺在另一半床上,连呼吸都很轻,几乎听不见。
而郁恪听到的心跳声很大,也不知道是谁的。
房间窗户是开着的。
现在已经是十月底了,天气很凉。
他悄咪咪将脚探出被子,隐隐感觉到有冷风。
蓦地,他想起褚安湿了一半的薄睡衣。
僵滞十几秒,郁恪终究是动了。
他分出一半被子,扔到褚安身上。
手法不轻,似乎在以此泄愤。
褚安睁开眼,暗色中看着他,试探似的向他那里挪了挪,而下一秒,郁恪也向床边挪了挪。
她瞬间不敢动了,过了好几分钟,慢慢的,又退回去。
指尖捻着被子一角,她轻声说:“晚安,宝宝,晚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二天醒来郁恪却发现自己在褚安怀里。
他睁开眼抬头看她, 她却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早安宝宝。”
早安你大爷。
郁恪推开她,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 最绝望的事情莫过于今天还要上班。
褚安跟在他后面,他走到哪里褚安就跟到哪里。
郁恪站在卫生间门口, 忍无可忍大发脾气:“你跟着我干嘛!老子要尿尿!!你是要给我提裤子还是要干嘛啊!”
话一脱出口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太过分了,竟然在褚安面前大放厥词, 依照往日褚安对他的管教, 今天恐怕是要被打屁股。
然而并没有。
就在他惴惴不安的时候,褚安退开了, 温吞道:“我在一边你不是不行么……我去餐桌边等你吃饭吧, 我等你一起吃饭。”
该死的褚安,该不会以为这样跟着我我就会回心转意了吧?该不会以为这样顺着我我就会不计前嫌了吧?
不会追人难道不会上网找个教程?智力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郁恪狠狠往脸上扑了把冷水。
不对,追我干嘛,老子是要跟你离婚的!
郁恪, 你不许动摇!你要是敢动摇你就是狗!
“一起去公司好不好?”
吃完饭,郁恪按照往日习惯从鞋柜里给褚安拿了双鞋子, 穿鞋的时候,褚安问他, 手指擦过他的头发。
谁要跟你一起?
郁恪不回答,伺候她穿完鞋子扭头就走。
褚安踩着高跟鞋跟在他身后, 两人直接掠过别墅外等待的司机, 步行去地铁口。
郁恪故意要甩开她似的,走得很快,走过最后一个红绿灯,他没再听到哒哒哒的高跟鞋声,犹豫几秒, 还是回头看。
车流不绝,郁恪看了好久才在马路对面看到褚安。
她拧着眉头,面色有些白,扶着指示牌垂头揉脚踝。
……扭到脚了?
郁恪心提起来,有些懊悔。
但现在是红灯,他就算想过去也不能过去,只能站在这边等待。
绿灯终于亮起时,他看见褚安走过来,确实不太协调,放在左脚的力少了。
褚安时不时低头看,似乎也不习惯和他对视,郁恪倒是没什么所谓,毕竟自己一直是这样看着她的。
他看见人流中格外显眼的褚安,他看见她的包从肩头滑落,链条在光下闪,摇晃着挂在手肘。她抓住带子,又将其挎回肩头。
她穿的是秋冬季开叉鱼尾半身裙,上面是背心样式的内搭,走起路来裙摆就像浪花,被虚拢在大衣之内。
郁恪低头看看自己,衬衫,西裤,小白鞋。
“……”
对比如此鲜明。
褚安走到他身边,带着一阵香风,“走吧宝宝。”
郁恪抿嘴,“你在这里等司机吧,我走了。”
“……为什么?”
褚安勾住他的手指。
郁恪吓得头皮发麻,连忙甩开她,“大街上拉拉扯扯的你干嘛?”
他这过激的举动让褚安怔住,脸色更白,“我、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丈夫,协议还没结束呢……”
所以我牵你的手怎么了?
有任何问题吗?
郁恪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被人认出来怎么办?反正你现在让司机送你去公司吧,我走了。”
褚安不说话。
郁恪扭头就走,踏上扶梯下去,然而到了下面,嘈杂中他还是能清晰地听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