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声都清脆,好听。
他回头,又对上褚安的目光。
褚安急急别开眼,站在原地不动了。
郁恪向前,她又跟着。
这是在玩什么?一二三木头人?
马上迟到了,我十一月的全勤!救命!
郁恪显然变得着急了些。
这里人太多,他们隔得远,这大概是褚安第二次坐地铁。
他咬咬牙,转身从人海中挤过去,抓住褚安的手腕。
也不知道是怕她再拖慢进程,还是怕她走丢。
褚安贴到他身上,一手拢住他的腰,低低地笑。
郁恪红了脸,唾弃自己的心软。
“你脚疼不疼?”
“没事,没崴到。我……装的。”
“?”郁恪无语,想要甩开她,“你去死好了。”
褚安握住他的手,又附耳过来,“今天穿的好不好看?和平时不一样的风格,香水也换了新的。喜不喜欢?”
“……不知道你平时什么风格。”
“那我明天再换回去,你就知道了。”
郁恪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手心沁上汗,褚安却牢牢抓着他,让他挣不开。
在地铁上他们也挤在一起,郁恪被她的气息灼得面红耳赤。
大庭广众之下,他们竟然挨得这么近……
褚安搂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轻轻叹息。
进公司之前郁恪才彻底甩掉褚安的手,跑着去打卡,终于在最后一分钟为这个月的全勤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褚安不解,以为他很穷,拿出手机又给他转了五十多万,备注是一个亲亲黄豆表情。
郁恪轻啧一声,扭头看褚安,褚安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
中午的时候褚安想带他出去吃午餐,结果翻找一圈没有找到和他的聊天框。
她吓得脸都白了,以为郁恪把自己拉黑了。
想不了太多,她急忙开门将郁恪叫进办公室。
郁恪稀里糊涂进去。
褚安点着手机屏幕:“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我没有找到你。”
“……”郁恪实在无奈,“我拉黑你你只是发不了消息,聊天框还是在的。”
“可是没有了。”
郁恪都不想多看,她那联系人都是清一色的名字,她直接按照名字首字母找,当然找不到。
“褚总,要不您看看置顶呢?”
“我没有给你置顶。”
“……上次在我家我自己给置顶了。”
褚安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看他,又看看手机,“你把备注也改了?”
那个备注是一串颜文字。
眯着眼睛笑的小人递出一个爱心。
郁恪凑过来,把手机抢了,“这都注意不到,褚总您得去查查眼睛。”
“我只是没有看到。”
“对啊,你眼睛有问题。”
“我只是思维固定了。我很少用这个,平时都是电话联系居多。”
“嗯嗯嗯,对对对。”
“……你干什么?”
“改了。”
郁恪把手机丢给她,褚安垂眼看,置顶已经取消,备注也只是简单的“郁恪”两个字。
“为什么要改?你改回来。”
“为什么不改?没必要改回去,没意思了。”
褚安抿抿嘴唇,将手机递过去:“改回来好不好?我喜欢那个表情,我喜欢。”
郁恪要出去继续工作,“想改你自己改吧。”
褚安强调:“这不一样,你改和我改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一个表情。一个表情能代表什么吗?”
褚安不说话了,固执地恢复置顶,却不肯动备注。
郁恪推门要出去的时候,褚安突然又说:“我把密码改成了你的生日,有意义了。”
郁恪步子顿了顿,觉得有点搞笑,“这有什么意义,没用了。”
“你总是不在有意义的时间做有意义的事情,现在已经很晚了,褚总,十一月了,今年的桂花不会开。”
“可是我想吃桂花糖。”
“我说了没有桂花,您是听不懂么?和您交流怎么这么困难?以后我们还是多聊聊工作上的事情吧。”
褚安张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郁恪又垂眸说:“您可以考虑提拔新的总助了,最后两个月过完,明年一月我就离职,您早点提拔,我也好尽快对接工作。”
褚安的手机掉到地上,屏幕碎开,有如粘稠细密的蛛网。
良久,她笑出了声。
你自作自受,不是么。
褚安在心底问自己。
不是么?
郁恪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受了那么多苦,要是没有吵架的话恐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在褚家那边也并不讨好……受着两边的刁难和折磨。
我为什么不再多了解了解他,我为什么一直做不到体贴,我为什么一直先入为主……
褚安觉得自己心里好酸。
这样两边不讨好的事情他为什么要做,褚家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能忍受这些。
他到底想要什么,他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褚安想不明白,或许去问一问?
可是他会说吗?他是不是又要质问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想过了解他,现在来装模作样?
褚安捂住脸,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为什么没有早点意识到喜欢他呢?为什么总是这样迟来一步?
人生若只如初见……人生若只如初见,那会不会是最好的结果。
今年的天气实在太差。
褚安后悔去年没有多存一罐桂花糖放到今年。
都怪她。
不过……其实今年就算有桂花开,郁恪也不会亲手去做了吧。
鲜桂花不是稀罕物,想买哪里买不到……他只是不愿意做了,他只是不愿意了。
零零落落,窗外又飘起雨来。
深秋了,十一月底就步入冬天,而郁恪的生日是在上半年。
她送出去的只有一只红包。
一只敷衍了事的红包。
他说红包不算礼物。
这三年,她从来没有给过他礼物。
余下的时间也没有理由再给他礼物了。找不到理由了,而没有理由他一定不会接受。
她又想起自己生日时郁恪捧过来的、包装精美的礼物盒,想起他腼腆害羞的笑,晚上将自己送过来作为加餐时倒是大胆得很。
我是一个不称职的妻子。
哪怕作为协议妻子,我也是不称职的。
褚安心说。
现在开始弥补吗?来得及么。
郁恪已经决定离开了。
可褚安还是不想让他走。
她不知道郁恪从这里离开后会去哪里,自己再难找到他。
「她:别离职。」
「她:这边工资待遇都很好,离职后你短时间内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工作了。」
「她:别走,你别走。」
「yk:。」
「她:我离开。」
郁恪心头一颤,呼吸也僵住,怎么也动不了。
聊天框内却又蹦出褚安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没完没了。
「她:两个月后我离开,我去国外分公司,你就在这里。」
「她:你不想见我我就不回来了,我不回来了,你不要走。」
「她:我给你加薪,我走之前我给你开最高的工资,房子都给你,你好好在S市。」
「她:不想工作也没关系,协议到期我财产的三分之二都会给你,我死后所有财产都是你的。」
「她:没有纠纷,都是干净的。」
「她:你可以出去旅行……但是,但是,不要让我找不到你好吗?」
「她:你把行程告诉我好不好?」
郁恪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时至今日,她还以为自己想要的是钱。
我缺的是你的钱么?我要你的钱干什么,我不要你的钱!
他低头,缓缓打字。
「yk:没必要。」
「yk:我就是要离开,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和你没关系。」
「yk:我也从来不缺你的钱。」
他还想再故意说一些戳人心窝的话,但手机忽然震动。
一个来电。
褚父。
对于他,郁恪发自内心地感到厌恶。
想了想,他拿起水杯去茶水间,将杯子放到桌子上,继续往里走,里面是逃生通道。
他关上楼梯间的门,接通电话。
“喂?”
褚父直入正题:“怀上了吗?”
郁恪疲惫不已:“没有。”
“那你这一个月到底干什么吃的,你知不知道时间对我而言——”
“不好意思,”郁恪直接打断他,“我不要待在她身边了,我打算离婚,至于协议,你没有遵守过那我为什么要遵守?”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已经没有待在她身边的需求了,我违约了,这孩子谁爱生谁生,反正我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