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对不起,对不起有用?”
褚暄喋喋不休。
“我真的感觉特别奇怪,你到底在对不起什么?是他倒追的我,又不是你逼着他喜欢我的。”
“姐你真的很搞笑哦。”
褚安沉着脸:“别在这胡闹。”
褚暄笑容明媚:“谢蔺,其实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死了。姐,你说他到底为什么呢?”
“明明知道我不喜欢他还故意一直往前贴,还想用孩子留住我,可笑,到头来孩子没了身体也搞垮了,一场场苦肉计苦情戏,硬生生把自己玩死了,你说值不值当啊姐?”
“我魅力竟有这么大吗哈哈哈,不过想想也是,向来没人不喜欢我,我最近又找了一个小Omega,长得可——”
“啪!”
这是长大后褚安第一次打她。
褚暄舔舔嘴角,扬着眼对褚安笑,“姐姐你手劲好大哦,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健身,好痛。”
“滚,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哎呦姐姐,这不过就是你的朋友,你的妹夫,你怎么胳膊肘一直向外拐呢?”
“你小时候就不喜欢我,讨厌我讨厌到自己离家出走,可惜你回来之后没多久我就出国了。”
“但是,姐姐,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积极维护我们姐妹俩的关系,你怎么就迟迟不领情呢?”
“给你发消息从来不回复,你怎么还是这么讨厌我?”
褚安拧着眉,“我和你没有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而已,我从小到大都叫你姐姐啊。”
“听说姐姐也结婚了,但是我今天才回国,一直没能送上一份心意呢。”
“姐,你不如也把你的小丈夫带出来玩玩?我也想尝尝,我们交换一下吧?”
“你是想死。”
褚安忍无可忍,直接拽着褚暄出了墓园,将她狠狠推在地上,上去就是几拳。
褚暄崴了脚,腿也擦伤一片,挨了揍也不哭不闹,捂着肩头,一直含着笑。
褚安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尤其冷。
“我警告你别在这犯病,有病继续出国治,把你那脑子治好了再来。”
“人不人鬼不鬼,谢蔺是我发小,是我没能拦住他和你这种东西在一起,褚暄,你缺爱缺死了吧?”
“天天哭着闹着惹人注意,真有人爱你了你又疑神疑鬼,你又作践人,你不是个东西。”
褚暄挑眉,不免莞尔。
“他自己死皮赖脸,我玩玩他怎么了?疑神疑鬼?他身上本来就有鬼。”
“我实在想不通你凭什么指责我不是个东西,你好到哪里去了?我可听说——”
褚安将她拽起来,掐住她的脖子撞到路灯上,手一点点收紧。
“你想死是不是?你以为我真的不会弄死你?”
褚暄呼吸困难,却依旧看着她,“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装什么装。”
说到这个地步,俨然不是人能够与她交流的了。
褚安懒得与她多说,随手将她丢出去,摔在湿漉漉的草坪上。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趁早滚回你的精神病院去。被褚家发现你偷偷回来,这一条烂命都保不住。”
褚暄就笑,笑得花枝颤乱,耳朵和脖颈上戴的珠宝在她漂亮到妖冶的面容下都失色。
苍白皮肤沾上草地上的灰泥,细密的雨点落在她的脸上,竟然像是泪。
褚安不愿多看,脱了外套丢她身上,自顾自走了。
褚暄站起来,披上她的外套,摇摇晃晃哼着歌又往墓地深处去。
唱的是什么鬼歌褚安也听不明白,雨幕中山鬼似的,不知要祭奠谁的魂。
褚安不想管这个疯子。
秋雨濛濛,栾树硕果累累,果串层叠堆簇。
迷离雨丝中也坠落不少,板石路坑洼,果朵砸进水洼,带起不大的涟漪。
郁恪本来不想打抑制剂的,但实在太难挨,忍了很久,还是注射了一支AO通用抑制剂。
他躺在褚安的床上,满心焦灼地等待她。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
已经很晚了。
天色漆黑,窗外只剩下零落的雨声,滴答滴答,响个没完没了。
他在被子上乱蹭,满头大汗,脸和身体都潮湿,带着新鲜栾树果似的粉红色。
房间门被推开时郁恪忍无可忍将枕头扔出去,冲她大吼:“你为什么才回来?你为什么才回来!”
枕头掉在地上,褚安睁着一双水汽漫溢的桃花眼看过来。
闻到她身上的酒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子,郁恪跪在床边抓住她的衣领,哭着逼问:“你忘不掉他了是不是?”
“你是不是忘不掉他了?”
“他死了,你心里就只有他了,你心里只有他了。”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才回来,”郁恪哀绝,“你这辈子都忘不掉他了,你永远都看不见我了……那你为什么要说那些,你为什么要说你会对我好……”
“我恨死你了,褚安我恨死你了。”
褚安捧起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郁恪能闻到她呼吸间的酒气。
“你也要离开我了对不对?”
郁恪就哭,一个字也不回答。
褚安将他压在床上,语无伦次,“你为什么……你为什么……”
细密的吻落在郁恪脖颈和胸口。
“你不要犯蠢,”褚安说,“你不要犯蠢……郁恪,郁恪。”
她喝得烂醉。
一路解开郁恪的睡衣,眼泪和吻一起落在他的小腹。
“身体不好我们不要孩子,郁恪你不要犯蠢,以后不要再提孩子的事情,不要这样,我们不要孩子我们什么都不要……郁恪,郁恪,不要离开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郁恪气得浑身颤抖,他挣扎着推开她,将衣服穿好,又把她拽过来,咬紧后槽牙,“你他爹的别给我转移话题!你别装!”
他从来没见过褚安失态成这样。
是因为谢蔺吗?
是因为谢蔺吗。
是因为谢蔺。
郁恪把褚安拽倒,跪坐在她身上,眼泪直直砸下。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的吗?你不是说你爱我的吗?褚安,你到底有几句真话呀?你嘴里到底有没有真话!!”
“你早就知道他生病了,你早就知道他这病治不好,你早就知道他会死……你早就知道,他告诉你了是不是?”
“所以你才哄骗我的是不是?”
“因为我像他是不是?”
“他死了,只有我活着了是不是?睹物思人是不是?”
“是不是?你回答我是不是!!”
郁恪喘不上气,整个身体都是麻木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发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
“你一直在骗我,你说的所有话都是在骗我。”
“你喜欢的不是我,你爱的不是我,你想留住的也不是我……”
“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个替代品,一个廉价的,一个可笑的替代品。”
“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喜欢我你爱我?”
“我会当真的你知道吗?”
“我恨死你了褚安,我真的恨死你了,你去死吧,你和他一起去死,你死了我再去死,都死掉好了。”
褚安一直在流泪,她不顾反抗抱住郁恪,下巴垫在他的肩头。
“是我害死他的,我对不起他,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不知道,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郁恪,你抱抱我好不好?”
“郁恪,我害怕,你抱抱我,你抱抱我,我求你了,好不好?”
“你抱抱我,你安慰我一下好不好?郁恪,郁恪,郁恪……求你安慰我一下可以吗?”
“你滚,你滚!”
郁恪拼命推开她,歇斯底里,“你滚开!你不许碰我!你活该,这都是你活该!!滚!”
褚安怔住,满面泪水,她抬手想碰碰郁恪,郁恪毫不留情一巴掌扇开她的手。
“别碰我!”
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太痛了,太痛了。
褚安想把自己的心抠出来。
“你也不要我了是不是?”
她艰难道。
“你和他们一样都不要我了是不是?”
“是!”郁恪直视她的眼睛,“我不稀罕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喜欢谁都和我没关系,你想和谁过也和我没关系。”
褚安怔怔看他片刻,倏然将他扯过来,目光哀痛又恳切。
“可我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不要我?”
“协议要到——”
“你眼里只有协议是不是!”
褚安握着他的手臂,急切地说着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
“你眼里只有协议,你不是说你喜欢我的吗?你不是说你爱我的吗?你不是说你爱我的吗?”
几近恳求,她流着泪,“你现在不喜欢我了吗?一点点都不喜欢了吗?”
“……不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