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习惯这样。
褚安细细回想,发现有很多次,郁恪都是这样将自己团团裹住的。
而自己并没有送上慰藉。
她也跟着上去,不顾反抗将他牢牢拥在自己怀里,“宝宝,我们不吵架,不吵架。”
郁恪并不应声。
秋雨潇潇,今年的雨水实在是太盛。
树木枝叶在风雨中唰唰作响,不知怎么,郁恪突然觉得冬天的雪不会小,这会是一个难熬的冬天。
醒来已是深夜。
他睁着眼,入目是一片白。
褚安轻浅的呼吸落在他的肩头,手臂抱着自己的腰身。他眨眨眼,动了一下。
褚安立马醒过来,缓了两秒,埋头蹭蹭他的脸,“宝宝你发烧了,我们现在在医院呢。”
郁恪并没有感受到他有在吊水。
“水吊完了,”褚安将他抱在怀里,暖洋洋的,“但是你睡得很熟,我担心把你抱起来你会醒,就要了个床位一起睡一会儿,等你醒了我们再回家。”
郁恪看了眼,手背果然粘着一条胶布。
褚安下床,将他从被子里抱出来,乍一从被窝里出来,他冷得一抖,褚安立马把自己睡前脱下来的大衣裹他身上。
“晚上,有点冷,宝宝你穿好了。”
见他不动,褚安也不像平时那样指责,而是弯下腰帮他弄好。
郁恪就垂着眼,面无表情。
褚安摸摸他的额头,又俯身亲亲他,将他抱起来,一直下到地下停车场,将他塞进车里。
郁恪头痛,昏昏沉沉,全身发麻。
躺回床上才再次睁开眼睛,手指虚虚勾住褚安的小指。
“太虚幻了你知道么,我没有办法相信你。”
褚安捏捏他指尖,轻声问:“那我要怎么样做你才会相信?你告诉我,我会去做的。”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高攀是没有——”
“别说,别说这样的话。”
褚安贴近他,亲吻他的唇,“请你别说这样的话。”
郁恪困倦极了,睁着眼,眼尾落下两行泪。
“你不喜欢我,你喜欢的不是我。”
“是你,我喜欢的只有你。”
“我没有哪里值得你喜欢,是我的眼睛吸引你了吗,和谢蔺一样的眼型。”
“和他没有关系,我求你不要说这些,和他没关系,我解释好多遍了。”
褚安言辞恳切,带着无奈。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相信呢。
眼眸微动,郁恪慢慢看向她,目光凝在她身上:“你感到厌烦了么?”
“没有,我没有。”
郁恪想收回手,褚安却抓着他。
“我不想离婚,我后悔了郁恪,我们取消协议好不好?”
“郁恪,宝宝,”褚安抱住他,“我们明天去注销协议好不好?”
郁恪闭了闭眼,不知道该做何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直求不来的东西,现在不想要了,你却给我。
我一直想要的时候你不给我。
我想要的时候你不给我……
“我爱你,褚安,我爱你。”
郁恪呢喃。
“我真的爱过你。”
褚安掀开被子挤到他身边,牢牢抱住他,紧得郁恪几乎要喘不过来气。
鼻尖抵着鼻尖,呼吸缠绕着,或许在此刻,他们终于拥有相似色彩的心情。
是悲伤吗?是痛苦吗?是悔恨吗?
可是不是太迟了些,太无道理了些。
“不要这样说好不好,我也爱你,郁恪,我也爱你,你给我机会好不好?你给我机会,我对你好。”
你知道什么是爱么。
——你觉得我把录像公开怎么样?
你不爱我。
——褚家需要一个孩子。
什么叫做给你机会,机会一直在那里,只是你发现得太晚了,太晚了。
——我们都是为了褚安好,你不要和她一起胡闹。
你根本不爱我,你心里的人不是我,我是个替身,我只是个替身。
——十一月你必须怀上,没有更多时间给你了。
录像……录像……孩子……
郁恪闭上眼睛。
“给你机会你就会对我好吗?”
几乎是立刻,压着他的话尾,褚安肯定道:“会的,我一定会对你好,郁恪,我只要你,我只喜欢你,我只爱你,郁恪,宝宝,你相信我好不好?”
其实我一点也不相信。
我没有办法相信你。
“那我们和好吧,”郁恪轻轻说,“我们不吵架,我们和好吧。”
褚安浑身一僵,随即将他往怀里抱得更紧,细密的吻落下来,郁恪喘不上气。
“我们和好了。”
“……嗯。”
“我们真的和好了,你知道我喜欢你是不是,你知道了,你信我了是不是?”
“……嗯。”
褚安想把他按在自己的身体里,永远不分开。
郁恪被她抱得骨头疼,还没来得及说话,褚安又急急道:“饿不饿?阿姨煮了饭,我端上来你吃一点好不好?”
其实郁恪一点胃口也没有,甚至特别想吐。
“做的什么?”
“有海鲜粥,有面……反正你想吃什么都有,你想吃什么有什么。”
郁恪掀掀眼皮,又觉得有点好笑。
“到底做没做?”
褚安稍滞,使尽毕生功力高情商道:“做了一部分,其他的等你发话呢。”
郁恪往被子里填了填,“喝南瓜稀饭,青椒丝炒绿豆芽,还要吃烤鸭,切片蘸酱包进饼皮的那种烤鸭,但是我不要葱丝。”
褚安眨眨眼:“稀饭?”
“……把南瓜切块水里煮,煮熟之后将小麦粉和成的水——”
褚安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我想起来了,我喝过这个,你等着吧。”
郁恪脑子一顿。
你喝过?你个大小姐你……哦,之前在福利院待过一段时间,估计是那个时候喝过的。
郁恪看着她转身出去的背影缓缓叹了口气。
人生若只如初见……你要是永远停留在我的幻想中该多好。
褚安,那该多好。
我不该招惹你的,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郁恪缓缓将自己蜷起来,捂在被子里,企图将自己闷死。
秋风呼号,哀哀欲绝。
吃完饭洗完漱,褚安将郁恪抱到了自己房间。郁恪也没拒绝。
褚安挨着他,像之前一样将他抱在怀里,整个被窝都暖洋洋的。
“明天我不想上班。”
“那就不上,你在家待着。”
“后天我也不想上班。”
“不想上就不上。”
郁恪眸光微转,没等他说话,褚安又道:“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养你就可以了。我的钱你一辈子都花不完。”
郁恪懒得评价,只说:“下周我易感期你要在家陪我。”
褚安亲亲他的额头:“陪你,一定陪你。”
那挺好的。
郁恪心说,那就下周,下周趁易感期赶紧把事情办了,要是怀上了等到月底就可以检查出来,到时候立马离开,要是没怀——
那我去死好了,让老头拿那录像威胁死人去吧,看他怎么威胁。
然而,然而……
谢蔺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时隔十年, 这是褚安第二次见到这个Alpha。
谢蔺的Alpha。
女人穿着齐肩黑色丝绒小短裙,两腿又长又直,踩着细高跟, 走在潇潇秋雨里,对上褚安的目光, 盈盈一笑。
“姐,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我早饭还没吃呢, 你吃了吗?”
褚安一身上下都是黑色, 黑衬衫黑外套黑西裤,哑光布料, 唯有前胸口袋别了两枝洛丽玛丝玫瑰。
她淡淡扫过一眼, 没说话,往深处去。
谢蔺早已下葬,在谢家的家族墓园中。
前几日是亲人来的日子,褚安昨晚才接到消息, 说今天可以过来。
没成想,褚暄也来了。
碑上没有照片, 只有一枚手刻的图案,看不出是什么, 显然是谢蔺自己搞的。
越看越像一只猪,褚安看着有些想笑。
她弯了弯眸, 将口袋中的玫瑰一一放到碑前。
抬指蹭蹭石碑, 她说:“是我对不起你。”
褚暄两手抱胸,在她斜后方冷嗤一声。
“我之前不应该让你们见面的,我没有想过会发展成这样——”
“你给我走开啊,”褚暄搡开褚安,高跟鞋碾上一朵花, 指节敲了敲碑石。
“哎呦喂谢蔺你听见没,我姐说她后悔把你介绍给我认识了,你听着怎么样?赞同不?”
“褚暄,这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哟哟哟,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姐,我的好姐姐,现在你才是这个外人吧。死的是我的丈夫,你在这里虚情假意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