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恪咽了口唾沫,低眉顺眼:“我不敢。”
“你敢也没关系。只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褚安慢悠悠看向他,乜着他。
“有份量的人,他的威胁才是有效的,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对你心软?”
“郁恪,别玩这出了。”
“你真的喜欢我吗?你真的爱我吗?你确定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不是你吗?”
“我也只是你的踏脚石,你现在不是从我身上踏过去了么?”
目光缓缓移到郁恪的小腹。
她涩声道:“会怀上的吧,你的目的达成了,能不能生下来看你的本事,你能不能活下来也看你的本事。”
“离开吧,”她说,“目的达成就离开吧,不必和我虚与委蛇,恶心你也恶心我。”
郁恪低着头,咬着嘴唇,“还没怀上。”
褚安轻笑。
“哦,还要等两个星期才能知道……这两周你就待在这,哪也别去了,好好等着吧。”
褚安的目光深深地落在他的脸上。
还要再说些情啊爱啊吗?
还要再一遍遍解释他在我心中的唯一性吗?
还要再低三下四求他慰藉求他别离开吗?
褚安别开脸。
没有用,没有用,没有用。
他从来都不喜欢我,他不爱我,他一直在撒谎,他是个骗子……他就是来这里骗取子嗣的,他就是和褚家一起演了场戏,他和他们是一伙的,他从来不属于我。
他们要用这个孩子捆绑我,杀死我……可我有什么办法呢。
郁恪,我没有办法拒绝你。
或许那年初遇就注定了这些,或许我们本不该遇见,或许你生来就是要杀死我的。
他真的做出了和谢蔺一样的选择。
他们都要孩子,他们都只想要孩子,哪怕身体不合适也非要。
之前所猜测的用孩子留住人……笑话!简直就是笑话!他要的就只是孩子!
褚安觉得自己比褚暄可怜。至少谢蔺是真心喜欢褚暄的,想要孩子也只是想把褚暄绑在身边。
而她,呵,郁恪要去母留子,最终目的全然不是她。
褚安气得几乎要吐血。
“滚出去。”
她又一次说,“从今以后你都不需要讨好我了,别做样子。”
郁恪壮着胆子挪到她脚边,嗫嚅道:“你还没有吃饭,你一直没有吃饭。”
褚安忍无可忍,一把将碗打翻,好在面已经彻底凉透,不会烫到他。
“不是拜你所赐?”
“我让你滚出去你是真的听不懂么?”
他的眼泪一直在往下掉,就在她以为郁恪实在受不了要出去的时候,他掀起泪水盈盈的眼。
“我这个角度是不是特别像他?”
“那你把我当成他吧,我再去给你煮一碗面好不好?你吃一点好不好?”
真是什么鬼话都能说出口。
是不是有病。
褚安气得头痛,实在力竭,拽着他将他拖出去,一把扔在走廊上。
“老老实实在你自己房间待着,在你离开之前,别让我看见你。”
她不明白为什么郁恪总是这样,一边讨厌她恨她,一边又为她着想,连不想吃饭都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哄着……
真是戏演久了,将自己也演进去了。
她单膝跪地,摸了摸郁恪的脸,手又顺着身体一路向下,按上他的小腹。
郁恪被她按得发酸发痛,连忙抓住她的手。
明明不该再喊了,可还是脱口而出:“老婆……疼,疼,不要按了。”
褚安看着他,他也看着褚安。
他的眼睫都是湿的,眼眸很黑很大,不像平时那样张扬,带着意气,此刻是低伏的,绵软如云,像蔓延的,风一吹就倾倒的茵茵绿草。
唇色也不像平时那样艳,五官跟着显得素,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
“老婆……疼……”
她一时看愣了神,到底心软。
她也恨死自己的心软了。
“褚家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一个孩子……值得吗?如果真的怀上了,你可能会死你知道吗?”
郁恪有苦难言。
“Alpha生孩子,”褚安继续说,“你见过有哪个Alpha健健康康生下来了的?”
“孕初期之后要用多少药物你知道吗?就算有药物辅助,生殖腔的发育速度也远远比不上胎儿的生长速度……郁恪,你是真想死。”
想都没想,褚安脱口而出:“别要孩子,别给褚家做事,留在我身边,我给你更多的好处,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郁恪,宝宝,你听话些。”
郁恪没法听她话。
他眨了下沉重的眼睫,看着褚安,“你还是觉得我有所图是吗?”
褚安没听明白:“什么?”
郁恪想起她发的消息,大声说:“你还是觉得我图的是你的钱!你根本不理解我你根本不懂我!我真正想要的你永远也给不了我!”
荒谬。
“你不说我怎么懂?你什么都不说。”
郁恪又要跟她吵:“你总是埋怨我,你说了吗?你说了吗?你一开始要是告诉我你拿我当替身我一定老老实实的,我绝对不会爱上你的!”
褚安发现她和这个人讲不明白。
她看着他的眼睛,也不知道他是故意装傻,还是他们之间实在是有太多误会太多隔阂……年龄是不是也是其中一点?
她忽然懂得他的年轻。
因为年轻,所以有很多试错的资本么?
那这确实是她所不曾拥有的。
二十五岁,二十五岁……真心转瞬即逝。
褚安怅然,他还这么年轻,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做他喜欢的事情,再去遇见他喜欢的人。
自己没道理强求他留在这里。
况且郁恪还不喜欢她,根本不稀罕她。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是死是活是他的选择,褚安干涉不了,本来也不应该管。
褚安嘲讽自己的可笑,刚才居然精虫上脑又求他留下……实在是丢脸。
没有交流的必要,这个人脑子坏掉了。他到底和谢蔺一样,执着于孩子,无法理解,实在是脑子有病。
她站起来,关上了书房的门。
此后数日,郁恪都没有在别墅见到她。
每日吃的饭和药却都翻了新。
郁恪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后面又下了两场小雨,天气慢慢稳定下来,气温下降,快到十二月了,冬天来了。
郁恪蜗居在家,居然有种养胎的幻觉。
但要是没怀上那就搞笑了。
他苦笑两声,坐在一楼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蓊郁的草木。
害怕么?
他有问过自己。
褚安说的他都明白,不可能不害怕。
但是他没打算把孩子生下来。
褚安不喜欢孩子,他不生。
怀上了他就去找褚父,录像删除之后他就把孩子流了……虽然这很残忍,但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他是Alpha,孩子很难生下来,况且现在人造腔体还不成熟,没有办法移植。
最最关键的,褚安不喜欢。
就算真的能生下来,得不到母爱的孩子……郁恪不敢想,这实在亏欠太多。
只要录像删除,郁恪心说,那我就再无其他可以担心的了。
至于那之后该怎么办,郁恪垂眼抠手,我离不开褚安。
我离不开褚安。
替身这件事是一件难迈过去的坎,可是郁恪已经渐渐说服了自己:人不该贪心,他本来想要的就是一直留在褚安身边,褚安喜不喜欢他是另外的事情。
喜欢,那是他运气好。
不喜欢,那是本来就该如此,他没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褚安本来就不应该看上他。
替身……
这也是我的荣幸不是么。
能有一双与褚安白月光相似的眼睛,能让她恍惚,能让她停留,这都多亏了谢蔺,他该感谢谢蔺才是,否则褚安大概永远都不会看自己一眼。
况且现在谢蔺病逝了,死在记忆里的白月光最是可怕,但是,但是,褚安也能多看看他不是么?
人应该知足。知足方能常乐。
爱一个人就应该单纯地爱她,其余都不该多想,不该奢求回报,不该奢求平等。
等录像的事情处理完,他就回来和褚安认错,结结实实跪上几场,再挨几次欺负,褚安的气就能消得差不多了。
褚安是个好哄的人,她不会计较太多。
在她身边这三年,郁恪已经将她的性子摸清楚了,外硬内软嘛,他有的是办法哄她。
就算褚安不愿意和他重新领证,以一个情人的身份待在她身边,郁恪也是愿意的。
只要不是小三就好了。
其实他能模模糊糊感受到什么,但只怕是心理上产生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