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专用的验孕棒很贵,而且测得不准。
他还是决定到医院去。
谁知月底刚和褚父通完话,他就听到了褚安开门的声音。
心间一颤,抬眼看过去。
褚安带着一身冷风进来,目光很快落到他的身上,好久没见,很想她,郁恪就静静看着她。
她靠在门边,目光散漫,没什么多余的感情,脸也冷着。
“去检查过了?”
“没、没去。”
“去换衣服。”
郁恪一时没回过味,坐在沙发上没动,和她大眼瞪小眼,手里还抱着水果酸奶碗。
褚安:“……我让你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去检查,你听不懂么?”
郁恪紧张到口不择言:“我要是没怀怎么办……我这个月工资还发不发?”
褚安:“?”
有病吧。
“你还走不走?”
“……哦,其实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不用这样单独跑回来一趟的。”
郁恪慢吞吞起来,跑回楼上将睡衣脱了,套了件薄毛衣,想了想,又加了件羊绒外套。
坐在车上,郁恪心不在焉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褚安开着车,被他弄得心烦意乱。
“你易感期也没有回来,”良久,郁恪说。
“和你没关系,”褚安淡淡道。
“……那天晚上是你先气我的,你早上就去了,那么晚才回来,我不知道——”
“郁恪,不是只有你才有情绪的。”
郁恪哑然。
窗外景物飞逝,模糊不清,栾树果掉了一地,枯黄干燥。
“对不起,是我太应激了。但是这件事情不能完全算我的错,你其实——”
“没必要再说了。”
褚安又一次打断他,“过去的事情不需要再提。”
褚安扶了扶眼镜,她鲜少在办公外的其他场合戴眼镜,郁恪读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褚安的声音很淡,秋风似的,目光也没有任何偏移。
“你是个成熟的成年人,对于你的选择,你有完全的能力承担。”
“多嘴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过去的事情,不局限于某一件,到底是谁的错误,各自心中明白就好。”
“你觉得你没有那就没有错,你觉得你有错那就有错,和我没关系。”
“协议也不差这一个月了,检查结果出来后你是去是留也和我没关系。”
“你和褚家合作也好,或者是有什么别的目的也罢,都和我没关系。你完全自由,我不会管你。”
没关系?不管我?
郁恪抓着安全带的手又紧了紧。
界线就此分明,谁也不管谁了,再多向前一步,那都是越界。
郁恪直觉自己大概做错了事,可是细细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每一步都被人推动,他是毫无发言权的蝼蚁。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咬牙强调:“我没有错,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褚安轻嗯一声,“对,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真的不管我了……
郁恪红了眼眶,“我其实是被逼的。”
褚安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陈述:“我给过你机会。”
郁恪偏头看向她,“我之前说我不喜欢小孩,你打了我,为什么?你不是说你也不喜欢的吗?”
“我从来没有因为你不喜欢小孩而打过你,你还不明白么,我打你是因为你把孩子当作工具,还不知悔改。”
郁恪无话可说,抽出一张纸擦鼻涕,眼眶红红的,故意道:“我要是因为这个孩子死掉了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
郁恪把纸扔出去。
褚安拧眉:“你规矩呢?”
郁恪哭着哼了一通,把纸收拾进垃圾盒,不说话了。
褚安以为他就此消停,没想到刚到医院停车场,车刚停稳,郁恪就跳下车,丢下一句:“你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我!骗子,你骗鬼去吧!”
门被重重摔上。
褚安头疼。
她完全猜不透这个玩意儿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没有苛责你,没有不谅解你,你还想要怎么样呢?
我这手放得还不够吗?
我已经、我已经……我已经很努力地说服自己不强迫你了。
实际上是你不喜欢我吧。
你总有百般借口,百般目的,我已经很不追究了。
要是从头翻起旧账,郁恪,是你对不起我吧?
他们早有预约,进了医院很快走完流程,郁恪拿着报告单发愣,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失落。
不知道为什么,看清结果的那个瞬间他还是第一时间看向褚安。
褚安没什么表示,淡淡扫了一眼,眸光甚至没有多做停留。
只是站在一边。
她身边的窗户是开着的,冷风灌进来,将她也衬得冷漠,疏离。
僵持般,没有人说话。
走廊上人来人往,几次三番差点有人撞上他们。
褚安领着他往外走,在后花园停下脚步。
郁恪低头看着单子,手有点抖,没留神,撞上褚安,在她的衣发间嗅到了淡淡的烟草味。
他一愣,别的都抛之脑后,只问:“你学会抽烟了?谁让你学的?”
褚安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很细,一点点将他描摹。
镜片反光,郁恪看不清她的眼神。
“我问你话呢。”郁恪有点着急,“戒掉,必须戒掉!”
褚安倏然开口:“你没有吃家里准备的饭和药。”
郁恪这时候倒是聪明了,立马明白过来。
“……你放了避孕药?”
郁恪笑出来,“你从来就没想让我怀上,你、你手段怎么这么脏?你可不可耻?”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你精神分裂吧褚安?一边什么都不管了,一边又暗地里使手段,你想干什么啊?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你防备我。”
褚安闭了闭眼。
“你觉得我不该防备你么?”
褚安看向他,放在大衣口袋中的手指微动,将一直戴在手上的戒指褪了下来。
心已经死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幼稚地揪着情爱问题不放,十几岁的毛头丫头似的。
“你说过你相信我的,你说你爱我的。”
郁恪气到发疯,将报告单全扔到她身上,零零落落,雪花一样。
“这就是理由吗!这就是你换药的理由吗! ”
“你就仗着这个欺负我是不是?你就拿捏着我的软肋以为你可以为所欲为是不是!”
郁恪头晕脑胀,破口大骂:“那我告诉你,褚安,我今天告诉你!我骗你的!我全是骗你的!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
“就你这样的人你凭什么觉得会有人喜欢你?”
“你算什么东西,你恶心死了你坏死了,就你这样的人、就你这样的人……”
郁恪红了眼眶,“就你这样的人,你永远得不到真心我告诉你,你活该痛苦,你什么都活该!你就该孤单一辈子!你永远都得不到真心!!”
褚安微怔。
这样么……
都是假的么。
可我只是不想你受更多的伤。
我不想你死掉。
我不知悔改。我重蹈覆辙。
明明已经想了不管他的,明明已经决定随便他了的。
这下好了吧,真实吐露,从来没有人相信过你,褚安心说,他都是装的,他带着目的而来,又怎么可能会真的喜欢上你。
没有人会喜欢你。
褚安垂眼,戒指被指尖用力捻着,“都是装的吗?”
郁恪就冷笑。
眼底的愤恨是那样鲜明。刺得褚安有一点明澈。
梦啊。
都是梦。
上天从来不会眷顾她。
她忽然问:“你的戒指合手吗?”
“你能别总是转移话题——”
“回答我,”褚安上前一步,“回答我,你的那枚戒指,内圈刻的是谁的名字?”
“……合手,刻的是你和我的名字。”
褚安释然一笑。
她翻出卡包,从里面掏出一张卡,塞到郁恪手里。
“孩子生下来也得不到爱,为什么还要生?”
“流掉吧,把它流掉。”
“郁恪,我们的婚姻就此为止。”
“就此为止吧。”
她疲惫极了,擦着他的肩膀离开,衣角触碰过郁恪。
然而没走几步,她又稍稍顿住脚。
秋风飒沓而来,枯枝败叶被裹挟,在地上刮出沙沙声响。
在这样的声响中,郁恪清晰地听见一道闷闷的金属声——有什么被投进了垃圾箱。
“向你告白的那个晚上,我发现戒指不太合你的手,有些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