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一个吻落在褚安的眼尾。
仓皇而逃。
褚安醒的时候郁恪正坐在餐桌边吃东西,定睛一看,蛋糕?
“我也要吃。”
郁恪瞥她一眼,不动作。
褚安掀开被子自己扶着沿路的椅子走过来,自己给自己切了一小块千层。
还挺自觉。
郁恪心想。
“腿什么时候才能好?”
褚安眨眨眼,斯斯文文吃着东西,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了才开口。
“已经好了。”
“……那你为什么要扶着东西?”
褚安看着他,认真道:“沉沅说要夸张一点才会让人心疼。”
“……你什么时候这么诚实了?”
“不是你说我想要什么就说什么的吗?你肯定不喜欢我骗你。”
郁恪嗤笑。
“之前可没少骗我,现在倒是觉悟了。”
褚安露出一个好奇的表情:“我之前骗你什么了?”
“等你醒了你自己有数。”
“哦。”
褚安闷头吃,一块吃完还要,郁恪打她手。
“马上吃饭了。”
“那吃完饭可以再吃吗?”
郁恪不说话。
褚安又接连夸夸:“这个蛋糕真的超级美味!你在哪里买的呀,你好厉害,这么好吃的蛋糕都能被你找到!”
郁恪:“……?”
这话说得跟我馋死了一样,天天没事干到处出去找蛋糕吃?
褚安捧着脸:“怎么想起来要买蛋糕吃呀,真的好好吃,喜欢吃甜的。”
郁恪深深看她几眼,垂眼把剩下的一小块也推给她。
“吃吧,等到九点再吃晚饭。”
褚安立马把蛋糕拖过来,小口吃着,时不时抬眼看他。
郁恪无奈:“你吃你的,我不想抢。”
“没有觉得你会抢,就是好奇怪,你是第一个给我买蛋糕的人,但是你说我们已经离婚了,为什么离婚了也有蛋糕吃。”
“以后不会有了……你只是不记得了,不代表没有其他人。”
褚安摇摇头不说话。
“你是第一个。”
过了两秒,她又抬头:“为什么以后没有了?你还是不要我吗?”
“我只照顾你这两天,他们都忙,顾不上你,”郁恪半阖着眼,手支着头。
褚安放下叉子,眼睫颤抖。
“我之前,犯了很多错吗?你们都不要我。”
“我说了,现在是他们忙,等他们不忙了——”
“我爸不要我,我妈不要我,你也不要我。”
褚安哽咽。
“为什么呀?”
“为什么她可以去游乐园,为什么她可以吃糖,为什么她可以学画画?”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可以?”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丢出去。”
“我做错什么了吗?”
“啪嗒。”
郁恪指尖把玩的银匙掉落在地。
“……什么她可以?她是谁?”
和着泪,褚安将最后一口蛋糕吃下,闷头用叉子一点点将底座上的奶油也刮干净塞进嘴里,只字不提,只是刮奶油,恨不得把碟子也吃了。
“褚安,”郁恪看不下去,将她手中的叉子拿掉,手指扣上她的手,“别这样……别这样,喜欢吃明天再买。”
褚安颤抖着将额头抵上他的肩膀,左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袖,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泪水浸湿郁恪肩头的衣物。
郁恪只觉难以喘息,笨拙地捋着她的背。
“不舒服就哭出来,哭出声会好很多。需要我做什么吗?你想让我做什么?”
褚安摇头,僵直着挣脱他的手。
“不可以。”
“什么不可以?”
“不可以让你做什么。”
“为什么?”
“你会骂我的。”
“我不会——”
“会骂的,”褚安躲着他,“你会骂我的……我不可以、我不可以让你安慰我……”
“在你心里我这么坏吗?”郁恪觉得荒谬。
褚安蹲到地上,手掌按着眼睛,哭哀道:“你会的,你会说我活该,你会说我活该……不可以,不可以让你安慰我,不可以让你抱我,再难过再害怕也不可以……”
“你会说我活该,说我该死,你会的。”
郁恪倏地哑了声。
好半晌,垂死挣扎般,他说:“我,那是因为你拿我当别人,我说的气话,以后不会了,真的。”
苍白而无力。
郁恪没想过他一时的怒言都能刻进褚安的潜意识。
原来我也做错了很多事。
原来我也在进行一种暴力。
这是他犯的错,无法回避,也没有什么心不心软的问题,
他把褚安带到床上,抱住她,亲吻她的眼角和脸颊。
“对不起,我的错。”
褚安翻了个身,将他压在身下,眼睫湿重,显得五官都雾蒙蒙的,烟云似的,没有往日的锋利。
“你发誓,你说你不离开我。”
这怎么发誓……我做错了事情不假,可是我现在已经在道歉了,我可以允许你这几天为所欲为。
但是,褚安,这并不代表我原谅了你。
郁恪缄口。
厚重的泪水砸到他的脸上,顺着他的面颊向下流淌。
褚安溃败:“我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离开,我是你的妻子,我是你的妻子!”
你做错了什么?
郁恪痛得难挨,抓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抖着嗓音问她:“两个孩子……你明白吗?褚安你能明白吗?”
无人幸免,他们都伤痕累累,而有些伤疤,是他们亲自为彼此剜上的。
寒潮猛烈。
雪色间相遇,是否也命中注定在雪色中失去你。
雪是挣扎底色。
褚安硬是抽回手,满面泪痕,不敢再碰他。
“我,我……”
郁恪垂睫。
你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褚安睁大眼睛看着前方城堡一样的建筑, 有些不确定,又有些惶恐。
她看向郁恪,求助似的, 说:“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郁恪瞥她一眼:“为什么不进去?但是事先说明,因为下雪, 室外的项目都取消了,只有室内项目能玩。”
褚安跟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抓紧了他的手, 汗涔涔的,紧张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可以丢下我, 好多人都是在游乐场被、被丢下的。”
郁恪不免得又心痛, 兀自矛盾一番,到底是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角。
“不丢下你,其他项目等雪化了再来玩吧。”
明天褚安就能回家了,到时候他必然不能跟去, 今天算是相处的最后一天,带她来玩也无可厚非。
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自己走自己的。
褚安没想到这层意思,抿起嘴笑起来。
“你真好, 等雪化了我们再来玩别的。”
郁恪领着她踩雪进去,没应声。
褚安不能剧烈运动, 连快走几步头都会痛, 两人就慢悠悠散步似的逛园子,把能玩的项目都玩了个遍。
郁恪还给她买了冰淇淋。
褚安一边瞥着他一边吃,犹豫好久,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你可以吃吗?”
郁恪其实一点也不想吃, 外面天气太冷,整个腹部都在作痛。
但还是吃了。
褚安更开心了,绕着他转了两圈,还鼓足勇气亲了亲他的唇,带着浓浓的香草气息。
两人将一杯冰淇淋分食干净,郁恪看她意犹未尽,问她还要不要吃,要吃再买。
褚安摇摇头,扣住他的手,“你脸色好白哦,是太冷了吗?我们去吃饭好不好?我带你去吃火锅可以吗?热乎乎的。”
“你还记得哪儿有火锅?”
“我今天早上过来的时候就计划好了,”褚安腼腆地笑,“肖榭给我发了地址。”
她把手机递出去:“你看。”
确实是很有名的火锅店。
“你预约了?”
“没有呀,但是肖榭说直接去吃就可以啦,他约好了。”
郁恪点点头,复又牵起她的手,“把你那壁纸换一换。”
“为什么?这个不好看吗?”
郁恪满头黑线:“床/照都能当壁纸,你什么德行?”
“床/照是什么意思?”
“……反正你既然偷拍了那你就自己偷偷摸摸看,别光明正大放出来。”
“万一我不是偷偷摸摸拍的呢。”
“……这是我!我都不知道你哪次拍的,不是偷拍是什么?”
褚安委屈。
但还是不换。
郁恪懒得多说,吃完东西又逛了街,给她买了礼物,临回去之前还专门带着她跑到昨天买蛋糕的店,买了只和昨天不同口味的千层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