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这个地址,以后自己来吃。”
褚安拎着礼物又拎着蛋糕,小心翼翼连手都不敢晃。
郁恪一直把她送到医院楼下。
“上去吧。”
褚安站在他两步之外,有些无措。
“……你不上去吗?昨天晚上你都是和我一起睡的,不上去吗?”
“你明天上午不就出院了?回家后会有阿姨给你做饭,照顾你。”
“那你呢?”
“上去吧,又下雪了。”
褚安固执地问:“那你呢?”
“什么我呢?”
“你不和我一起回家吗?你不是说你不丢下我吗?”
“ 我们已经离婚了,褚安,不管你有没有之前的记忆,我希望你永远记住这一点。”
褚安泫然欲泣:“所以你还是不要我,今天、今天只是哄我的是不是?是告别吗?你永远不会来看我了是不是?我永远地失去你了是不是?”
郁恪疲惫:“上去吧,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你也是因为我受伤的……以后什么都别再说了,到此为止。”
他说完就走,褚安依旧站在医院门口。
屋顶十字的红光将天地间飘零的薄雪也照成红色。
褚安站在门前,穿着薄羽绒服,围着毛绒围巾,一手拎着蛋糕。
礼物是一只腕表,上车后就被她戴在腕上了。
她好像能听到秒针转动的声响,透过皮肤沁入骨骼。
嗒,嗒,嗒……
郁恪在这样的声音中远去,他每走一步,骨头就带动褚安颤一下。
褚安不管他了,脱下围巾和羽绒服,叠好放在地上,自己坐上去,拆开蛋糕小口小口吃,每一口都咽得艰难。
手被冻木了,叉子都拿不好。
没两分钟,此间的雪突然停了。
褚安把蛋糕吃完才抬头,冻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不是不要我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还会心疼我?”
郁恪气红了眼眶,他简直不敢想自己要是没回头,这蠢货是不是会在这里坐一个晚上。
“你要死是不是?你幼不幼稚,你可不可笑?”
褚安仰头看他,呼出浅薄的雾气。
“这个蛋糕没有昨天的好吃。”
“昨天是给我过生日的,今天是可怜我的,是不是?”
“你不会再带我去游乐场,也不会再给我买蛋糕了,是不是?”
哪来那么多是不是。
郁恪不说话,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粗鲁地系到褚安脖子上。
褚安抓住他的手,泪水摇摇欲坠。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我看见你我就感到开心,昨天一看见你我想抱你,想亲你……”
“你说一笔勾销,那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开始?”
“可以吗?郁恪,我们重新开始,我追你好不好?”
“别犯病。”
郁恪把她拽起来,衣服上的雪抖干净披到她身上。
“我跟你上去,你老实点。”
这或许是最大的让步,褚安将垃圾丢到垃圾桶里,紧紧跟在他身后,拽着他的衣服。
郁恪拿着她被雪水浸透的围巾,既无奈又烦躁。
上去之后他把围巾和羽绒服一同丢进脏衣篓,给褚安冲了杯感冒药,看着她喝了。
“明天记得把衣服也都带回去洗。”
褚安站在门后,堵着不让他走。
“……你让开。”
“不要。”
“你能不能懂点事?别仗着失忆就为所欲为。”
褚安泪流满面。
“给我一次机会。”
“这不是机不机会的事情,”郁恪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原谅你,你没有必要再这样争取。”
褚安依旧堵在门后。
“只能是这个结果吗?”
“什么?”
“我们之间,只能分开吗?”
郁恪看着她,突然也有点说不出话来。
只能分开吗?
这么多年的光阴,十六岁时的惊鸿一瞥,到现在,只能分开吗?
这些年那么多的快乐、痛苦,它们彼此消解,到头来连一点走向安稳的可能性都消失殆尽了吗?
没有一点快乐和勇气残余吗?
这些时光是不是都白费了……那之前拼命的挽留都算什么呢。
郁恪掐着手心,艰难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真的对你特别不好吗?”
趁他发愣,褚安上前,故作乖顺地抱住他的腰。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除了替身,除了孩子,郁恪想不到还有其他能苛责的地方。
而半推半就间,褚安已经将他团团抱住,带到床上了。
“你!”
褚安捧着他的脸,细密的吻落下来。
榛子巧克力味的。
“让你流产是我不好,对不起,我对不起你……给我机会好不好,给我挽回你的机会,我真的好喜欢你,我好爱你。”
“我们有更好的结果,一定会有的。”
“郁恪,郁恪,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不离开好不好?”
“谢蔺!”
郁恪用尽全力推开她一点,问她,“你记不记得谢蔺是谁?”
褚安露出一点迷茫,“他是谁?”
郁恪蹬她一脚,“你让开!”
“不要!”
褚安又将他抱住,脸颊挤在一起,呼吸缠着。
她把手机摸出来塞给他,“你找吧,你把他找出来,你有什么话你打电话和他说。”
郁恪实在没办法,想把手机丢出去,褚安还不干了,一定要让他查。
“我不记得了,但是手机都记得,你快点查。”
郁恪只好翻开她的微信,开始寻找联系人,再在褚安的监督下一页页翻聊天记录。
寥寥无几,随手翻了几页,年份就已经到三四年前了。
“你们不聊天?”
“我只跟你聊天。”
“胡扯什么。”
郁恪却渐渐消了声,屏幕上是谢蔺发来的结婚证照片,下面留言是一大串炫耀,最后是“哎呀还好有你给我牵线”。
他看向褚安:“你是红娘啊?”
褚安跟他一起看。
“红娘是什么意思。”
郁恪不说话,继续向上翻,果不其然,隔了几年,是褚安推了一张名片给他,下面全是谢蔺发过来的要给她当牛做马的消息。
——你以后就是我家小孩的干娘!!!
郁恪汗颜。
误会?
他开始翻相册,结果找出了一个置顶的图集,里面全是偷拍的有关他的照片,甚至还有录像。年份可以追溯到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而除了郁恪,她的相册里没有任何与其他人相关的照片。
怎么跟变态似的,偷窥狂吧。
郁恪眯了眯眼,故意找茬:“你都删掉了?”
褚安眸光清澈:“什么?”
“……算了,”说不上来什么滋味,郁恪抿抿嘴,将手机还给她。
褚安兴冲冲问:“那我合格了嘛?”
郁恪觉得自己需要静静。
似乎有什么被遗忘了……当初褚安解释的时候说了什么来着?
一样的选择?
被忽略的是这句吗?所以真的不是因为我长得像他?没骗我?
心弦动了下。
见他久久不说话,褚安蹭蹭他的脸颊,悄声问:“要留下来吗?”
郁恪看见她亮晶晶的眼睛。
到底是留下来了。
两人站在洗手台前一起刷牙洗脸,完了又一起泡脚。
褚安乐呵呵的,一直粘着他,精力十足。
躺上床的时候才九点半,郁恪看了眼时间,“睡了。”
褚安从后抱住他,蹭蹭他的肩膀,“这么早就睡了?”
郁恪不咸不淡道:“养生。”
褚安颇为失落:“哦。”
“……你想干什么?”
“我感觉有点难受,我、我不太舒服。”
郁恪坐起来,“你怎么了?”
褚安眼神迷糊,含糊道:“我感觉我易感期可能要来了。”
“现在才月初,你不是每月中下旬吗?”
“好像有点紊乱……感觉像是抑制剂打多了。”
郁恪跳下床,“等着,我去拿点药。”
褚安侧躺着,眼帘微阖:“唔……”
郁恪去护士那里挑了几样缓解的药片给她吃,抑制剂打多了就不能再打,否则要用舒缓剂,对身体损伤更大。
她还是不老实,吃完药就抱着郁恪乱蹭。
……
……
落下来的是吻。
一直缓缓延伸到后肩的伤痕上。
……
褚安在他身后轻声说,嗓子跟含了蜜似的,说话比平时好听不少。
“你也是Alpha,腺体被咬只会疼,我的信息素在你的身体里你也只会疼……不舒服的,不可以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