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真的真的——”
“褚安,我已经明确表示了我不愿意,你还要这样说下去吗?你不觉得这是一种胁迫和暴力吗?”
褚安垂眼,手指抠着毛绒地毯,“你要一直一直恨我了。”
“……褚安,等你恢复了再来和我说这些吧,我现在说你也不明白。”
“但是我明确地告诉你,我也想了很久,不存在恨吧,我只是……怨你。”
“至于为什么,你想知道的话等你恢复了我们再聊聊,不过我们的感情确实千疮百孔,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
褚安迷茫,脸上透出一种朦胧的疑惑。
“为什么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不是不恨我吗,为什么不恨我却不能继续下去?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我好爱你。”
肖榭和沉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冲褚安打了个手势,一起回去了。
郁恪嗓音就在她的耳畔。
“那你觉得我喜欢你吗?我爱你吗?”
褚安坚定道:“我会对你好的,我可以让你慢慢喜欢上我,我会努力的,只要你给我机会。”
郁恪靠着墙,他忽然发现他和褚安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心平气和地聊天了。
窗外大雪纷飞,整个S市都是白的,高高的塔顶时不时有雪块下落,被风吹得零散,失去伤害性。
“所以你仍旧觉得我不喜欢你,我不爱你。”
他说,甚至笑了笑。
“很巧。我也觉得你不喜欢我,你不爱我。”
褚安急忙说:“可是我真的特别喜欢你,特别爱你。”
“你还是没有明白我想说什么吗褚安?”
郁恪低头签下租房合同,温声说:“问题的根本不在于我们到底是否喜欢对方。”
“那在于什么呢?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那不就好了吗?为什么不能继续呢?”
郁恪轻轻叹了口气,“在于不信任。”
“褚安,我们之间没有信任,我们一直在怀疑彼此,这或许和我们最初选择彼此的原因有关。”
“你有你的考量,我有我的无奈。我至今仍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就像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就会把自己交给你,为什么和褚家一起伤害你一样。”
“你能明白吗?爱情需要信任,这是我们之间最缺乏的东西。”
褚安含着泪水摇头,“我不明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就是不想要我。”
“所以我说啊,等你记忆恢复了再来找我,我们再给彼此一点时间吧。”
“要多长时间?”
褚安问。
而久久没有听到郁恪的回答,再看过去,郁恪已然挂断。
褚安突然觉得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好薄。
只比晨雾稍稍紧实一点,却远没有塑料膜柔韧。
苍白,无力,像蛛网,像藕丝。
褚安其实还想问问他到底把结婚证丢在哪里了。
她发消息,但是郁恪一直没有回复。
还在生气吗?
褚安只好自己继续找。
莫名的,她觉得郁恪不会把这样重要的东西丢进垃圾桶。
数个白天都没歇着,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可还是没有找到那两本结婚证。
不过有个意外之喜,让她短暂地忘记了这件不开心的事情。
四楼存放玻璃罐等器物的最深处,有一罐桂花糖。
记忆被触动,脑海里有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是,是……去年的?
位置太深了,光影不好,以至于无人发现,直至今日褚安发疯将所有罐子都拿了出来。
褚安愣了半晌,后知后觉想起点什么,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她当即将它抱出来,跑到一楼开了封,桂花甜香中舀了一勺,筷子蘸了个尖,尝得小心翼翼。
好吃!是熟悉的味道!是郁恪做的!
当天晚上郑阿姨就用这糖给她做了桂花糖藕和糯米蒸糕。
吃完晚饭褚安趴在茶几上看这罐桂花糖,透过金灿灿的蜜浆看窗外的雪。
她想到郁恪。
也不知道郁恪喜不喜欢吃。
褚安一早就在手机备忘录里翻到了郁恪的住址,想了想,她托专人将这罐桂花糖寄了出去。
忙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她躺在地毯上,看着上方无数只镜面蝴蝶,心说就算他不喜欢,也能再寄回来,那样我就把它全部吃掉,不留了。
第二天一早五点多她就醒了,从地毯上爬起来就要给郁恪打电话,可拨出去的瞬间又后悔,立马挂断,心里无数只蝴蝶扑腾。
她想,现在还太早,等到中午,等到郁恪睡醒再说。
一整个上午她什么也没干,就坐在茶几前看时间。
数字跳转到十二点整,她即刻把手机捧起来,给郁恪打电话。
心扑通扑通跳着,紧张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会接吗会接吗?会不会喜欢?会不会开心?会不会想要与我和好?
与我和好叭郁恪!
“喂哪位?”
郁恪懒懒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褚安既高兴又自豪,讨赏似的,说:“我找到一罐桂花糖。”
“嗯?”
是他忘不掉的声音,褚安。
郁恪睁眼看着这不太熟悉的天花板,“你恢复记忆了?”
“一点点吧,模模糊糊的,但是,但是,我说的是桂花糖!”
“嗯,可能是去年没看见的,怎么了?”
褚安羞赧:“我给你寄过去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郁恪从床上跳下去,打开大门环视一圈电梯间,“没有啊。”
“啊?!我在备忘录里找到的地址!不会错的吧!”
郁恪恍然:“哦,那是我之前住的地方,Y市那边是吧?我现在搬家了,不住那边了。”
褚安失落:“那——”
“褚安,你自己拿回去吧,没必要。”
“嗯?什么叫没必要?”
“我不喜欢。”
褚安不吭声了,心里的雀跃彻底荡然无存。
蝴蝶都死光了。
她抽了抽腿,却不小心一脚将积木踢翻,力道不小,偌大的城堡崩塌,积木块零零散散一地都是。
盯着积木怔愣很久,她涩声说:“为什么会不喜欢?可是我觉得它很好吃啊,它就是很好吃,甜甜的香香的,你怎么会不喜欢吃呢,大家都喜欢吃啊。”
“……”郁恪再无睡意,给自己倒了杯水,“我不喜欢吃甜的。”
褚安轻轻“啊”了一声,泪水已蓄满眼眶,“对、对不起。”
郁恪没再说什么,只疲倦道:“挂了吧。”
褚安没动,继续问:“你是不是怪我了?我在你心里的印象是不是更差了?”
郁恪无奈:“……你能别问这些吗?你为什么总问这些事情,你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
“为什么这话不能说?”
褚安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指尖拿着一枚积木,用边角反复戳按自己的手指,痛到发麻。
“你不是说我们要学会信任吗?我有什么就说什么,我把自己的想法全部告诉你,你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我……我们不就信任多一点了吗?”
“信任多一点我们不就能和好了吗?”
郁恪哑然,“怎么能这样呢?不是这样的。”
褚安觉得自己好痛啊,好痛,意识却越来越清醒,她快要抓住那些浮光掠影了。
飞逝的雪花,黑亮的眼眸,荒唐的狂欢,亲手给他戴上的戒指……
“你是不是就是单纯不想跟我好了?”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郁恪你凶我,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那就挂吧,别说了。”
褚安恋恋不舍地挂断,又躺回地毯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什么叫我不讲道理。”
“那么好吃的糖居然不喜欢,搬家了也不告诉我,是不是就是故意不想让我找到你的?”
“坏心眼。”
她起来,随便换了套出门的衣服。
“我要把糖拿回来。”
“才不给你吃呢。”
她淋着雪出门,自己打车去了高铁站。
虽然雪大,但是是周边城市,路上融雪设置安装得好,不影响出行,只是慢了些。
将近三个小时才到Y市,打车到小区门口,一栋栋楼看过去,雪在脚下吱吱呀呀响。
小区很老,没有电梯,墙皮都掉了几层了,上面全是孩童用彩笔或钥匙刻画出的痕迹。
显而易见,住户不多,大多都搬走了,把锁锈着。门边是密密麻麻的小广告,红的白的,还有印章按在墙上。
蛛网霸道地占满了墙角,楼梯扶手上都满是灰尘,厚重。
褚安环顾一圈,踩着楼梯一阶阶上去。
细小雪屑从窗户飞进来。
她顿在平台上,眼睛都不由得睁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