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装被扯碎,桂花糖罐碎在楼梯上,蜜汁黏腻。
五六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猫在楼梯上舔食糖浆。
罐底比较厚,没碎掉,里面还剩了点桂花糖,一只老猫在下面几阶伸头吃着。
“……那是我的糖。”
褚安几乎崩溃,下意识上前一步想将它们赶走,却又硬生生止住脚步。
老猫呲起残缺不全的牙冲她叫,小猫慌慌吞着糖。
到底,褚安后退一步,下了楼。
Y市风雪不大,但是冷。今年出奇得冷。
郁恪到的时候已近四点。
本来约了人将家里水电整修整修,再重新装修一下的,时间定在明天。
但今天褚安打了电话过来,听那语气不像是会来拿这一罐糖的。
一罐去年的糖而已,她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吃过,不可能会在意。
但这是他费时费力做的,她不要,他要。
又恰好装修设计师今天也有空,索性将时间提到今天,两人一起过来看看房子,想想该怎么重新装修,定什么风格。
毕竟S市那边只是租了一个季度,以防褚安再闹什么幺蛾子……
之后都是要住在这边的,也就偶尔可能去旅旅行。
工作室派来的设计师是个和他同校的,艺术学院的学妹,一位很软萌的Alpha。
她就住在Y市,和郁恪碰面时甚至带了两杯热奶茶。
奶茶焐着手,两人说说笑笑往这边来,上楼……
对上褚安的目光。
郁恪匆匆移开眼,却见桂花糖罐碎在楼梯上,蜜水还在流淌。
平台角落一堆猫围着三份罐头拌猫粮狼吞虎咽。
他看向褚安的眼睛,“你不要就不要,你糟蹋什么?”
褚安还盯着他们手里拿的同款奶茶,一时没听清楚,目光缓缓对上他,凝聚。
“什么?”
“你不要的东西有的是人要,我费心费力做的,你就这样糟蹋我的时间和精力?”
郁恪气得手抖。
“你该不会以为你很善良吧?猫不能吃你不知道吗?”
褚安终于听明白了,急得站起来,“不是我,不是我打碎的!我没让它们吃!”
“除了你还有谁?”
“不是我,郁恪,真的、真的不是我……”
郁恪懒得多说,将她拽过来,打开门,将设计师带进门。
褚安却在他关门时突然拉住他的手,郁恪吓得立马停住动作,“你干什么啊!手不要了吗!”
褚安执拗地将他拽出来,张嘴还想解释,却突然想起他说的“不信任”,心间涩了涩,就没再说,而是问他:“她是谁?”
她力气太大,郁恪挣不开,被她压在门板上,大门轰然关闭。
颤抖的呼吸落下来,他看清褚安眼中的血丝,泛红的眼眶。
僵着没再挣扎。
“这么快吗?这么快就有别人了吗?才多久,才多久你就把别人带回家了?”
“你不是说你不在这里的吗?你故意的是不是?你骗我,你就是、你就是不想让我打扰你是不是?”
颤抖的,干燥到起皮的唇瓣随着呼吸落在他的额头,眼尾,脸颊上。
“这么晚了你把她带回来要干什么?郁恪,郁恪,别这样……你别这样,我求你了,别这样好不好?”
“别这样绝情郁恪,这么多年,我们这么多年就结束了吗?”
她紧紧抱着郁恪,俯身,脸贴在他的咽喉处,哭得瑟缩。
郁恪头皮发麻。
“你、你别这样……褚安,你、你……”
你不要这样放低姿态。
褚安,求你了,你别这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郁恪偏头,使尽力气把她推开。
他承受不住这样滚烫的情绪。
太可怕了。
马上天黑了,今天要把房子大致看好,定个初步方案出来,不能耽搁太久。
何况现在人家还在里面呢,这样晾着人真的很不礼貌。
“没有那样的事,你走吧,我还要忙。”
褚安绝望地看着他,本来坐在地上就蹭了一身的灰尘,现在蹭到墙上,白色的大衣更是黑了一片。
“郁恪……”
“我说了,没有那样的事情,我也不恨你,我早就说过了,记忆恢复之前不要找我,你没那个沟通能力。”
“恢复了就可以找你吗?”
“……到时候再说吧,”郁恪不想多聊什么,“下去,离开,以后也不要来这边找我。”
看他这冷淡的态度,褚安就知道,撒泼打滚是没用的了。
褚安久久看着他。
她想说你果真不喜欢我,你要是喜欢我你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想说我们之间确实一点信任都没有。
她想说你真的会给我时间吗,你真的……到时候我恢复了你真的会与我谈谈吗?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但是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失去你。
太多太多,而这些都无法诉诸于口。
她已经说了太多太多,甚至低三下四,甚至苦苦哀求。
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爱情就是天平,我用力时我就下坠,我就卑微,你用力时你就下坠,你就卑微。
无人用力就摇摆不定。
没有任何一样是现在的他们需要的。
没有意义的摇晃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说开……说开又能怎么样?
会挽回之前我们犯下的错误吗?
我们给彼此带来的伤害能从天平上抵消吗?
不,不是的,不能这样,痛苦怎么能被比较呢。
我是不是真的要做出选择,必须要做出选择?再没有任何可商量的余地。我感受不到你爱我。
你不爱我。
褚安哽咽,问他:“你之前喜欢我的时候,会感到痛苦吗?”
你如果说痛苦,那我以后就——
“痛苦。”
怔愣半晌,郁恪红了眼眶,“喜欢你既辛苦又痛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现在可能不知道吧,在你的世界里,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没有脸面。
但这不怪你,不是你的错,这是我自愿的,我服从你,我爱你。
我怨恨的只有你的隐瞒。你的隐瞒让我吃了太多苦头。
“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太多隔阂,我们都不是合格的……”
他想了个词,“合作伙伴。”
“你会明白的,褚安,等你想起来你就明白了。”
褚安静静看了他半晌,目光仔仔细细描摹他的面庞。
蓦地,想起他的牙齿刺进腺体时带来的痛楚,他的信息素在自己的血液中涌流,针扎般……和此刻好相像。
“原来我让你特别痛苦。”
这句话不需要回答,她点点头,扶着栏杆下楼,走进细碎的雪里,头发被风吹起。
褚安低了低头。
——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褚安是个狠心的人, 那次争吵离开后就再也没有给他发过任何消息。
其他人也是。
郁恪总是按捺不住,想要联系她,反反复复点开她的朋友圈, 里面空空如也。
时间这么久了,还没消气吗?身体恢复了吗?都想起来了吗?
为什么不和我打电话了?是觉得丢面子了吗?还是都想起来了, 头脑清醒了?
每每忍不住,郁恪就把自己和自己的对话框当成他和褚安的, 一条条消息发给自己, 就当是解了渴。
半日后再看聊天记录,又觉得自己蠢得不像样, 一条条删除。
人怎么能这么死皮赖脸……人家都不想搭理你你还一个劲儿往上凑。
郁恪啊郁恪, 你是不长记性的,是不是痛得还不够厉害?
而遇见是始料未及。
一如当年。
一月底,S市大雪纷飞,和思念一样, 疯狂叠加。
天气预报说近日暴雪,等这场雪下完, 后面大概就没什么大雪了。
最后一场雪……
会终止这野蛮滋长的妄想吗。
郁恪不知道。
天气太冷,百密一疏, 租的房子没地暖,他又不喜欢开空调, 太闷。
导致生殖腔被冻得痛得厉害。
哆哆嗦嗦裹着厚羽绒服去诊所买了不起甚作用的止痛药, 又一个人出去吃了点热乎乎的粥。
吃完饭回来,刚到楼下他就遥遥看见这么个人,只一眼就认出她。
连忙上前。
她坐在小区长椅上,微仰着头,戴着帽子, 所以落到脸上的雪不多。
脚步由快至慢,最后定在她的身前。
郁恪低头看她。
他知道褚安喝酒有些上脸,此刻脸上泛着薄红,除了喝酒不能是别的了。
“怎么还喝酒了?”
褚安也看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