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对视着,郁恪后知后觉感受到什么不一样,哑了会儿,说:“你都想起来了?”
“很久了。”
很久了……没有人告诉我。
郁恪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在他沉默的空隙,褚安眸光又暗了暗,垂眼,睫毛轻颤。
不过须臾她又抬眼,主动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想。”
“嗯?想什么?”
“你说的或许是正确的。”
“或许我们确实不应该遇见。”
郁恪的眼神黯淡下去,喉头发苦。
“是么。”
褚安拍了拍身上的雪。
“我不知道和我待在一起你会那样痛苦,如果我早一点觉察到,我会早一点将你放开的。”
郁恪说不出话。
我该感谢你的大度和宽容吗。
可我不想要这个,你就不能霸道一点?
“没有告诉你事实真相是我的错,让你流产是我不好。”
“将你和褚家绑定在一起,给你冷脸,恶言相向,欺负你,冷/暴/力,床/品/差,还一直……说那些侮辱你的话,打你……”
“反正,我是想说,我让你受了很多苦。”
“褚安……”
“或许确实不应该遇见,要是没遇见的话,你现在应该什么都好好的。”
郁恪想听的不是这些。
他也想说其实都还好,都还好……我确实不听话,流产我也有错,是我强求,我确实和褚家有协议。
你那不叫冷/暴/力,你就是这样的性格我知道的。
至于床上……床上我们一直配合得很好不是吗?
你床/品不差,你那不是侮辱不是欺负,不是在打我……情/趣啊,我懂的,我、我其实都喜欢的。
但是这些怎么说呢。
难以启齿,褚安说着,光听听他就脸红了。
郁恪上前一步,站在她两腿之间。
“褚安你喝醉了。”
褚安对他笑了笑,“所以分开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我会尽量弥补我的错误,以后会有专人给你调理身体的,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褚安!”
“嗯?”
郁恪有些急了,嗓音滞涩:“我以为你是来和我聊聊的,我以为、我以为你的聊聊……是为了和我和好的。”
褚安定定看着他。
“你竟然会想要原谅我吗?我坦白,我说出合理的理由,你就会重新选择我吗?”
“……说不定呢。”
“郁恪你蠢不蠢。”
“但是我们之间的信任仍有危机。”
褚安淡淡道。
“郁恪,你愿意相信我是真的爱你吗?”
郁恪在她的目光下久久才开口,“我……暂时做不到。”
褚安笑了,抬手推了推他的手臂,“上去吧,下面冷,生殖腔是不是会痛。”
“那天还犯蠢给你吃冰淇淋,你看,我又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
“还好。”
“还好?这不就是痛的意思么?听话,上去吧。”
这就结束了?
郁恪觉得不会这样简单,褚安不可能平白无事过来找自己。
喝醉了走错路?这不是口齿清晰,没喝醉么,顶多算是个微醺。
“贴了暖宝宝,不痛。”
他没动。
“你之前明明说不要和我分开的。”
“不是恨我么?”
郁恪被这话噎住,眼圈薄红,“可是、可是我不想就这样结束啊,我舍不得你,我喜欢了你那么久。”
你那次说你只有我了,可我何尝不是只有你?
“我的错误是不可挽回不可原谅的。”
“我从来都没有这样说。”
“我说的。”
进行不下去,郁恪拙劣地转移话题:“为什么恢复很久了今天才来找我。”
褚安没接这茬,“可以抱抱么?”
郁恪不给,“回答我,为什么?”
褚安皱着的眉稍稍舒展开。
“公司要扩展到国外了,之前说过的,我离开。”
“可是我离职了……不是不一样了吗?”
“我自己想走,有点累了。”
“什么叫有点累了?褚安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一颗心都被揪住,郁恪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眼泪跌眶而出。
褚安也没有想到,微怔,抬手擦过他的眼下。
“别哭,不是责怪你,我就想换个环境……生活重新开始不好吗。”
什么叫重新开始。
此声下,郁恪彻底溃败,泣不成声。
褚安不知所措,将他抱住,让他坐到自己腿上,吻了吻他的额头。
“乖宝不哭。”
竟然不盼着我走吗。
可回想起过往种种,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她愣神,手都在细细发抖。
你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记恨一个人?
雪静悄悄落着,夜已深了。
风卷着雪,路灯下闪出残影。
只有光下是亮着的,能看见黑洞洞天空中洋洋洒洒的白,扑火的飞蛾似的。
郁恪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不是心怀芥蒂吗,不是恨她吗,不是气愤吗……
可是只要一想到她要离开,他们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了,他就难受,此前种种不愉都灰飞烟灭。
不同于遗憾,这种感觉难以言说。
洋葱丝和柠檬汁混合,加些冰块,热火上煮开。
是和泪水相似的色彩。
他知道自己一直是矛盾的,爱来得快,恨来得也快,可大风过境,他又不记仇了,满心满眼就只剩下褚安的好。
他连自己的真实心思都想不透。
恨啊,怨啊,一开始以为是怪她隐瞒,怪她让他吃痛。
后来觉着是自己,是自己粘着人,依附着人,恨自己不知好歹,不会见好就收,恨自己掉价,一个劲儿往上凑……
但而今追根究底,在褚安无意间带来的逼迫下,他才恍然。
不就是苦恼褚安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爱自己吗。
褚安真的不爱自己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郁恪知道自己有无数次机会从那些小细节中窥见褚安的柔软,但他不敢相信。
我不够好,我太普通。
而今褚安要走,他却又怕了。
正如褚安失忆时所言,我们只能是这个结果吗?我们没有更好的未来了吗?我们、我们,前面纠缠的那么多年都作废了吗?
若说三年太短,那九年呢?
十六岁到二十五岁,青春懵懂到游刃有余……这是一个人最好的年纪了。
都扑在你身上了。我们却只能分开吗。
我不想这样,之前是我不懂事。
郁恪在她的怀里咬着嘴唇哭泣。
可是褚安,你爱我爱得深吗?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你凭什么先放手!你凭什么云淡风轻!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这是他的暗恋,与褚安无关,此刻却依旧怨愤起来。
“我对你一点也不重要!”
他哭着说,像是在埋怨褚安没有给自己更多。
“你根本就没有在意过我的感受!你现在算什么,你要逃脱吗?你放弃我了是不是?你根本不在意我!”
“为什么你总是能这样毫无波澜说这些话,你、你要把我留在原地是不是?”
褚安无奈,眉眼间都蒙上一层淡淡的忧伤。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你仗着我放不下你就为所欲为!”
“郁恪,”褚安尽力软下声音,“别胡闹,没有为所欲为,没有想把你留在原地。”
“你年纪还小,郁恪,你……你有很多时间去遇见更多的人,在我这里这三年,我都没看见你有什么社交圈——”
“你能别找借口吗?”
郁恪忍无可忍,哭着从她身上下来。
“你嫌弃我就直说,别一副什么都是在对我好的口吻,你就是嫌弃我,我没有自己的社交,没有自己的资源,什么都依附在你身上……你嫌弃我不能帮助你是不是?”
“是不是别人都是强强联合,交易,联姻……只有我不但什么都给不了你,还一直消耗你的时间和精力?”
“你有什么你直说好吗?你能不要再骗我、隐瞒我了吗?”
褚安没有打断他,而是一直静静看着他,听他说完,看他泣不成声手脚失力,蹲到地上哭颤。
似是不解,似是叹息。
她说:“为什么我们有源源不断的矛盾产生?”
柔和而不容拒绝,拍干净腿上的雪,她把郁恪拉起来,按到自己腿上。
郁恪乱动,不想接触她,她就拍了拍他的屁股。
“为什么总是觉得自己比不上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