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姐她为何入魔_青兮衣挽素【完结】(14)

  热腾腾的肉香味飘到鼻尖,慕蓁愣在原地,转过头去看夙秋。

  夙秋也看着她,目光带着诧异,像在说“怎么了”。

  她一时没说话,端着那碗热乎的羊肉汤,没来由的,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来。

  慕蓁七岁入灵隐山,在十五岁进入青云书院之前,一直都是夙秋在照顾她。

  当然,说是照顾,其实慕蓁能活到今日,纯属命大。

  那时候的夙秋完全不懂如何带孩子,起初甚至以为只要把慕蓁往自己身后一放,她就能自个在灵剑上立起来。

  于是御剑几个时辰下来,往往是慕蓁出于怕死把自己牢牢地扒着夙秋大腿,被高空的风吹得涕泗横流睁不开眼。

  他也不会哄孩子,见别人家的父母都给孩子买拨浪鼓和糖葫芦,就依样画葫芦地学了回来,把小摊上买到的拨浪鼓送给慕蓁。

  哪怕当时的慕蓁已经十岁了,早就过了玩拨浪鼓的年纪。

  最夸张的是,十次出任务,有十一次他会忘记慕蓁的存在,把慕蓁丢在人界独自离开,直到大半天后忽然记起自己忘了什么,才会御剑折返回来。

  这种事情发生得多了,慕蓁也就明白一个道理——外人眼里的天才剑修夙秋,脑子有点问题。

  尤其是在亲眼目睹这位师兄用糖葫芦和拨浪鼓从她十岁哄到了二十岁后,慕蓁就明白,夙秋沉默寡言不是因为性格冷漠,而是因为他有一个九块九灵石包邮的新大脑,里面空空如也,除了剑术和一点妹控属性以外什么也没装。

  那个时候,他们也常常这样在人界的某间客栈落脚,一觉醒来发现师兄不见踪影,慕蓁就乖巧地从客房里出来,熟练地下楼退房,然后找张桌子坐下,一直等到夙秋回来找她为止。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日子竟已过去百年了。

  能够坐在人界的一家寻常客栈里,吃着再平凡不过的家常便饭,对慕蓁来说都已经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她也很久没有和夙秋一起同行过了。

  “好。既然师兄方便,那就这么说定了。”慕蓁将碗里的肉汤一饮而尽,只觉暖意瞬间传递至四肢百骸,她从椅子上站起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像只刚晒完太阳的猫,“明天我们就去御兽宗,看看这背后搞鬼的东西,到底是人是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白帝城「02」 好不容易重活了一辈子……

  慕蓁这一夜睡得并不好。

  这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自从重生以来,她能安安稳稳一觉睡到天亮的次数屈指可数。只不过这一次,她还做了梦。

  她梦见了小时候的事情。

  慕蓁七岁入灵隐山,前半生都沉浮在修界,后半生离了九州,与魔域的万古长夜作伴。作为凡人生活的那七年,对她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的旧梦。

  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她都记得不太清了,连小时候住那个人界小镇叫什么名字都已经没了印象,早逝的父母也没有在她的脑海里留下任何痕迹。

  记忆里最清晰的就只有她的祖母,以及家中养的一条老黄狗。

  她被祖母拉扯大,直到七岁那年,一场黑蚀疫席卷了整个小镇。

  肉眼不可见的黑雾吞没了所有人,一夕之间,整个村里的人都全部变成了怪物。

  也包括她的祖母。

  身上布满了尸斑、早就没了生气的祖母靠近她时,她没有动——是因为恐惧或是什么别的?慕蓁也忘记了。

  总之,她没有逃跑,只是抬眼看着。

  祖母在她面前站定,佝偻的阴影从头顶罩下,伸出形如枯槁的手,骨骼随着僵硬的动作发出奄奄一息的咔咔声响,鸡爪似的干瘪五指慢慢张开,露出手心里那块已经干硬的馒头。

  慕蓁接过她手里比石头还硬的馒头,用力咬了一口。祖母的手轻轻抬起,摸了摸她的发顶。

  家中的老黄狗就坐在她身边,张开的嘴巴里流着哈喇子,浑浊无光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外头。

  阿黄的年纪比她大上一轮,已经老得路都几乎走不动了,只有一口气还吊在这世上,苟延残喘活了好几年,终于在这场天灾里活不成了,可是往日里已经衰老得站不起来的阿黄,如今竟然能端正地站着。

  也不知是本能作祟还是死后执念,老黄狗走上来,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

  惶惶夜色里,老人抱起了她。她的手臂僵硬、枯瘦又冰冷,像是腐烂的枯树枝;她身上的气味很不好闻,是朽木、腐尸和血腥混合的腥臭味。

  慕蓁搂着她的脖子,看着老人一步步走出深巷,在满是走尸的大街上寻找能让她入口的食物。

  一切似乎都和过去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是,祖母再也不同她说话了。

  并且,镇上的食物也越来越少。她开始挨饿。

  黑蚀疫让这块地域的所有生物都失去了生机,能入口的东西越来越少。

  起初是街边的店铺里干巴巴的馒头、白面,后来是树皮和腐烂的草根……最后是土。

  最后的最后,城里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有了。

  饥饿像一把愈演愈烈的火,将七岁的女孩烧成了瘦巴巴的干柴。

  慕蓁饿了很久,具体几天,她记得不清了。她没有了走路的力气,只能躺在床上,胃像是烧着了一般。

  在床上躺着的第三天,老人龇着流涎的嘴,将手伸向了阿黄。

  阿黄大概是真的老了,又或者只是因为它早就死了,它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就像往常一样瞪着一双混沌的眼睛躺在地上,选择了引颈就戮。

  它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变成一盘新鲜的肉食,死去多日的身体已经流不出任何血液,更没有肉类应有的那种柔韧触感,反倒像是疏松的干柴,不比树皮和泥土好多少。

  慕蓁没有吃。她那时候没有黑蚀疫的概念,也并没有那种感染黑蚀疫的动物不能吃的意识,她只是单纯地觉得——不该如此。

  她们是家人。

  也许等她死了,她也会变成和村民们相同的模样,这样她们还能做更久更久的家人。

  一个月,或是两个月,还是更长……慕蓁记不清了。她一直生活在那座死城,直到她即将饿死的那个夜里,宋垣清踏着月光执着剑,踏进了这座小城。

  老人倒在她面前,一双手犹如护崽的母鸡一般横着,浑浊的眼睛涣散直面着天空的方向。

  和老黄狗一样,她已经死去太久,被剑刃切开的身体没有流出血液,切口像是被大火烧过的木头,漆黑、丑陋又凹凸不平。

  她身上没有死亡带来的真实感,她的离去也更像是一场噩梦的终结。

  七岁的女孩低头看着老人的尸体,又抬起头看向宋垣清。

  寂寂长夜里,剑尊白衣如雪,手中折梅剑如一尺寒光,他的影子在月光下犹如神祇般出尘清冷,就连低头看向她时,目光亦如天神。

  既悲悯,又冷漠。

  慕蓁在这时候醒了。

  晨光熹微,时间似乎还很早。她迷迷瞪瞪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在梦境和现实中分崩离析的意识才渐渐聚拢。

  说来也好笑,大概是数十年的生活让她早就习惯了魔域的黑夜,如今重生快半个月了,她还是没能适应修真界正常的日出日落,仿佛看见太阳照常升起,就会灼伤她的眼睛。

  慕蓁一个鹞子翻身,正打算起床,忽然抽了一口冷气,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她在寻找的地方近了,她能感觉到,在脊骨中的东西开始蠢蠢欲动,滚烫难捱,随时都会破开这具脆弱的躯壳。

  她毕竟不是它真正的主人,再加上现在修为微末,隐隐约约似乎有些压不住它。

  慕蓁不得不盘腿坐了下来,运转灵力调息。

  等到脊骨上传来的灼热感稍微减退了一些,她才下了床,洗漱绾发,同夙秋一起出发。

  御兽宗的地理位置很特殊,恰好在整个蜀州地图的中心。今日天公作美,御剑十分顺利,不到半日时间,易水剑就带着两个人抵达了御兽宗门口。

  御兽宗坐落在青城山脚下,原本是灵气旺盛的好地方,经此一难,宗门人员凋敝,原本适宜修行的福地也变成了一片荒芜。

  仙盟的善后工作已经到了尾声,宗门内只还剩下三三两两个仙盟弟子,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工作。

  经过清洗和处理的地面已经看不见任何一具尸体,但御兽宗上空依然漂浮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气,青石板上依稀还能见到大片残留的血迹,已经变成了发黑的褐色。

  慕蓁在仙盟弟子当中询问了一圈,得到的答案与她猜想的差不多。

  仙盟调查时还原过案发现场,判断当时的情况应该是黑蚀疫突然爆发,御兽宗弟子和灵兽都感染了黑蚀,发狂后互相攻击,这才死伤惨重,以至全灭。

  人死之后,周身灵力尽散,归于天地。御兽宗内的弟子全部遇难,他们生前修为是否出现过异样,就成了一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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