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简:“阵眼?”
鬼画张却意味深长地道:“阵眼固然重要,但它是整个阵法的核心,却不是让阵法成型的关键。阵法要成型,一是需要绘阵纹,二是需要压阵的东西。”
慕蓁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所以,阵法的纹路和压阵之物,都是能够更改的?”
“哪那么容易?一般人当然不能,要想改阵法,这关键的两步缺一不可,一点错都不能出,必须要在当下的阵法能够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先加后删,一点点才能改成。”鬼画张说。
慕蓁笑了:“但张叔不是一般人,对不对?”
鬼画张像被她说到了心坎上,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倒也没有反驳她。
……
暮色四合,千百朵烟火在高空绽开,照亮了刚刚拉起的夜幕。
远处传来重明鸟的叫声,殷如英带着鬼画张落地,立刻化作人形贴到了慕蓁的身边:“师姐,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全都完成了。”
慕蓁摸摸她的头发,夸奖道:“你做得很好。”
她给殷如英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带着鬼画张改阵。千纸鹤被风吹落,众人失散之时,殷如英就已经与鬼画张会合。
天道将他们一脚踢进了一万年前的世界,非但没有将他们困住,反倒给了鬼画张更多的时间寻找阵纹和压阵石柱的位置。得到慕蓁提示之后,他在子时之前潜水入湖回到了现世,便立刻开始修改阵法。
而慕蓁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在他成功修改阵法之前拖延足够的时间,阻止阵法启动。
他们配合得很默契,一个足以毁天灭地的献祭大阵,被改成了一场大型烟花秀。
“我还是头一次见过献祭天道当阵法能源来放烟花的。”鬼画张说,“这能源未免太多了,依我看,这烟花能放到明天早上。”
慕蓁道:“挺好,新灵力能源烟花,无污染。”
新的阵法启动,旧的阵法自然也被替代。烟火一束接着一束升上夜空,南疆经年不散的戾气正在渐渐淡去,困顿了上百个世纪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解脱。
天道残躯彻底做了阵法的养料,庞大畸形的怪物消失得无影无踪,阵法中心只剩下恢复了人形的徐纤秀。
她没有宋垣清那样能将天道之力与自己融合的能力,如今天道消亡,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耳畔传来脚步声,她半睁开死气沉沉的眼,和站在她身边的慕蓁对视。
她们之间其实应当有很多话说,两世为敌,她杀过她的至亲,她摧毁过她的信仰,她们纵使站在一条道路的两端,注定至死方休。
但这一刻,慕蓁看她的眼神里却什么都没有。
她只道:“你有什么话,需要我替你带?”
徐纤秀望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大概是人死前的走马灯,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还在昆州的时候。
彼时她还是徐家的女儿,如若不出意外,她应当像所有徐氏子弟一样,成为泣露台的音修,去走每一位世家天骄被命运既定的道路。
那年她测了灵根,却执意要去中州灵隐山,誓要当一名剑修。
“你选错了。”闭上眼睛之前,她听见慕蓁长叹了一声,“从一开始就选错了。”
长风掠过原野,烟花璀璨,星落如雨。
焰火燃不尽似的,把夜空照得犹如白昼,仿佛从今往后,整个九州的天都会是光明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后日谈「00」 他们是千万
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 九州迎来了一场新的改革。
最先开始改革的是仙盟。仙盟的首席代理人宋垣清忽然宣布退位,将首席的所有事宜都交给了夙秋。
之后,整个仙盟的结构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仙盟自此分成了两个分部, 一为修真界,二位人界, 分管两界事宜。
九大宗连夜召开会议,修订新的律法, 将凡人也纳入了律法的管辖和保护范围内;之后又开启了对于史书的修正, 为上古时期的历史拨乱反正。
其次就是各大宗门。
仙盟忽然开始“翻旧账”,曾经涉嫌人口买卖和违法交易的修士一夜之间全部下狱, 在天牢中等待发落, 其中还有不少是长老级别的宗门高层人员。
一些曾经位及化神的修士,也不知因何原因忽然纷纷请辞,退出了宗门管理层。
这样一来,九大宗内部几乎都经历了大洗牌, 相当于一次彻底的换血。
最后是九州和魔域。
魔域如今由祁幽统领,倒还算得上是稳定。没过多久, 夙秋就亲自上门,与祁幽签订了和平契约, 还针对魔域律法的制订商讨了很久。
今后,魔域和仙盟平起平坐, 魔修也能自由出入九州了。
当然, 魔修和九州修士之间还有不少矛盾需要磨合,诸如穿衣打扮、风土人情之类的,双方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不过,这就不是短期内能解决的问题了。
但在和平与阳光下,这些问题都显得微不足道。尤其是在发现天堑结界消失之后, 九州的黑蚀疫反而在逐渐减轻,大多数人都魔修的看法也在迅速改观。
一个月时间不到,九州范围内的黑蚀疫几乎消散殆尽。那些曾因疫病而满目疮痍的土壤,似乎正在慢慢痊愈。
三个月后,众人聚在了清静峰剑阁面前。
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定,由于新的时代到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事情要忙,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得聚在一起,相互汇报近来九州的情况。
夙秋和迟简永远都是最早到的。仙盟改革之后,迟简就自请去了人界分部,如今夙秋和他一个是修真界分部的首席,一个是人界分部的首席,被誉为九州中流砥柱的双子星。
这两人聚在一块,就是昏天黑地地谈工作和管理,毫无师兄弟之间的氛围可言,只有纯粹的同事情谊。
祁幽并不是每次都会来,不过这次凑巧,她刚刚大刀阔斧地对魔域进行了一次改革,遇上不少问题,这次是特地来问建议的。
御兽宗的齐峰和韩不易也在其列。韩不易原本应该在天牢服刑,是齐峰向夙秋求情,说偌大一个御兽宗他实在管理不过来,这才改判了缓刑,以戴罪之身在御兽宗协助齐峰。
御兽宗如今已经逐渐起步,招揽了不少新弟子。不过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灵兽——这些灵兽本来就是妖族的预备役,天道消失之后,它们的成长速度明显更快了,智慧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接近人。
齐峰甚至怀疑,再过几天,自家金鬃雄狮就会开口说人话了。
显然,旧的管理方法对这些准妖族们并不适用,齐峰愁得头发都要白了,连夜来清静峰请教解决方案。
宋垣清自从南疆回来,就一直在剑阁闭关养伤。据说他入剑阁那天,慕蓁曾见过他一面,但两人具体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殷如英这次来得晚,过了晌午才姗姗来迟。
“好消息,灵界那边我已经去沟通过了,妖族说要观察一阵子。”她变了人形,往众人对面一坐,打着哈欠道,“妖族回归九州这事儿有门。”
她在仙盟没有职位,但轮回重建不久,她一个人要解决轮回的种种秩序问题,还要去找归隐灵界的妖族交涉,忙得焦头烂额,眼下都生了一圈乌青。
“师姐呢?”她环顾一圈,没见到慕蓁,便问道,“她还没来吗?”
迟简闻言,向她递了一封信,平静地说道:“师姐和师侄去游历了,说这次回不来,这几个月的见闻都在信上。”
殷如英:“……”
她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质疑迟简:“师姐都快让人拐跑了,你就一点也不急?”
迟简说:“师姐高兴就好。”
殷如英:“三师兄,我真佩服你,这时候还记得维持你的伪君子人设。”
夙秋侧目看看自己的师弟妹,似乎不明白他们在吵什么,最终只问迟简:“师妹如今在哪?”
“云州。师姐说,带给我们的礼物已经寄回来了,不日就会送到清静峰。”迟简回他。
祁幽眼睛亮了:“我也有份?”
“自然。”迟简说,“在座各位都有,师姐出门游历时,一向有替人带礼物的习惯。齐宗主和韩道友的那一份也有。”
齐峰受宠若惊地说了句谢谢,半晌才反应过来慕蓁压根不在场,他谢了也是白谢。于是急忙拉着韩不易到角落里,讨论该给慕蓁回什么礼。
夙秋则“哦”了一声,说了句“那就好”,又继续讨论仙盟去了。
这俩人一个人淡如菊,一个装得人淡如菊,实在和她不对付。殷如英终于受不了他们二人,转身就走。
祁幽还在后面喊:“你去哪?”
少女振臂化作重明鸟,道:“去找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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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远在云州的慕蓁忽然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身边的人立刻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件大衣,作势就要替她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