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走出了主殿,迟简才说道:“师姐,宗主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奇怪?”
的确奇怪。
好歹也是一宗之主,她放弃那些音修弟子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黑蚀疫虽然非常难治愈,但也不算是不治之症,譬如上一次迟简带队的那群剑修弟子,就靠两仪双生莲痊愈了。
如若能及时阻断黑蚀在人体内的传播,至少能够保住一条性命,只不过下场往往非常惨烈,断胳膊断腿或是灵脉俱损成为废人都是常有的。
只是这种程度,不至于让一宗之主像防备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防备那些失踪的弟子。
殷如英不以为意:“自相残杀是人族常有的事,有什么奇怪?”
迟简微微皱眉,提醒她:“师姐也是人族。”
殷如英笑得很温柔:“师姐怎可和那些凡夫俗子相比。”
眼看这两人一言不合又要吵起来,慕蓁连忙打断:“在这干站着是不会有答案的,我们分头行动,去询问一下这些弟子的亲朋好友,或者是到他们的房间去……就这么决定了!你们俩一人一组,各负责一个区。”
说完,不等他们反对,就带着聂云嵬溜之大吉了:“有事玉简联系!”
对于宗主的态度,她其实心里有一个隐隐的猜测。
那些失踪的音修弟子,极有可能是在昆仑墟遇到了什么东西,譬如魔神的残魂。
他们在昆仑墟看见了什么,或者是知道了什么,就像韩不易口中的那位李师兄知道了“御兽宗被天道所弃”的事一样。
但最终除了御兽宗的李师兄之外,所有人都失踪了。他们明明都回到了宗门,却又全都义无反顾地再次走了出去。
他们离开泣露台以后,去了哪里呢?
慕蓁看向了天际。
恰逢日落,泣露台外就是重叠的雪山,暖橘色的太阳像个流心的咸蛋黄,缀在酥山似的雪峰尖上。
那里藏着一个毋庸置疑的答案。
——昆仑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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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昆仑墟「05」 “正经人谁
徐宗主给了他们失踪弟子完整的信息, 打听他们的人际关系并不难。慕蓁在音修弟子中询问了一圈,很快就得到了不少信息。
“王师兄?他最近是有点不对劲……上次我见到他站在屋门口,魂不守舍的, 我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
“于师姐呀,好久没见到她了, 大概是又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修炼了吧。”
“他/她性格怎么样?这个……”
她把这些信息都记了下来,等到问得差不多了, 就去挨个找这些失踪弟子的住处。
大宗门的治安令人放心, 就像慕蓁在遇到聂云嵬之前从来没锁过门一样,大多数修士的屋子都没有上锁。她带着聂云嵬, 在泣露台的弟子宿舍区如入无人之境。
聂云嵬站在门口, 看着她在屋里踱来踱去、翻箱倒柜,好奇问道:“你在找什么?”
这已经是他们闯的第三个房间了,每进一个房间,慕蓁都直奔最里面的屋子, 不是在墙上摸索来摸索去,就是揭开一些画布或是移开桌子等等隐蔽至极的角落。
慕蓁回答他:“日记一类的东西。”
聂云嵬有些诧异:“这些东西, 通常都放在桌子上吧?”
慕蓁摇了摇头。
“刚刚我问过其他人,这些音修弟子失踪之前都表现出了类似于担心和惶恐的情绪, 或者是性格大变,不愿与人沟通, ”她说道, “所以,如果他们要留下什么,一定不会放在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徐宗主早已知道这些弟子可能入魔,她未必没有来他们居住的地方搜寻过。如果谜题的答案就摆在明面上,她早就发现了。
“最重要的是, ”慕蓁语气感慨,“正经人谁会写日记啊!”
在墙面上摸索了一番,没有发现暗门之类的东西,慕蓁直起腰来,打量这间屋子。
比起先前的两个房间,这处房间明显要整洁得多,家具全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就连书籍都按照类别划分,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架上。看得出来,房间的主人好像有很严重的强迫症。
最重要的是,这间屋子的储物柜里没有任何东西,桌面空空荡荡,垃圾桶里也没有垃圾。
简直是青云书院弟子宿舍检查时的梦中情房。
但慕蓁总觉得怪异。
这里太干净了。
就算是重度强迫症患者的房间,也不可能如此干净,仿佛根本没有留下过生活痕迹一般。
再说了,“储物柜里不能储物、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这种反人族的检查规定,怎么可能真的有人能遵守?!
反正慕蓁不信有人做得到。
慕蓁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一排书架上。
书架塞得不算满,但都摆放得很整齐,加上分了类别,一眼看上去非常舒适。慕蓁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倒是聂云嵬瞥了那书架一眼,忽然说:“第三排第二本。”
慕蓁半信半疑地把第三排第二本书拿了下来。只听咔嚓一声响,整个书架好像轻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书架后方忽然打开一个暗格,一个羊皮本子从墙缝里掉了出来。
慕蓁震惊:“你怎么发现的?”
聂云嵬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她:“这本书比周围其他书厚一些,看上去很别扭。”
慕蓁:“?”
她把手里的书和周围的对比了一下,只觉得厚度摸上去大差不差,看不出什么区别。
聂云嵬的洞察力的确超乎常人。
慕蓁对他比了个大拇指,把那本掉在地上的书捡了起来。
书封上一片空白,什么字也没有。慕蓁翻开第一页,果不其然,这是一本日记。
聂云嵬也看见了,他诧异地问:“不是说正经人都不写日记么?”
慕蓁:“正经人能做到储物柜里不能储物、垃圾桶里不放垃圾吗?”
聂云嵬:“……”
“开玩笑的,”慕蓁笑道,“一个人要是骤然知道了什么秘密,又不能说出去,一直憋在心里,总会堵得慌的。”
这时候该怎么办呢?
当然是把秘密写下来。
就算没有这个写日记的,也会有人用玉简偷偷发匿名帖。她在泣露台的论坛里挨个搜刮一圈,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只不过那样花费的时间更长,眼下这本日记显然是效率最高的结果。
羊皮本子很厚,本子的主人显然保持着写日记的习惯,第一页的日期是好几年前的,字迹也非常旧。慕蓁三下五除二地翻到了后面,很快找到了最近期的日记。
在七月十五之前,他的日记都很正常,和寻常一样记录着往常的生活。但往后几日,日记本里却都是空白的。
若是那几日没有写日记,大可不必特地空出几页纸,尤其是纸页上还有灵力残留的痕迹,说明那些空白并不是没有记录,而是曾经写上过内容,后来又用灵力消除了。
就这么翻过几页,日记本突然不再是一片空白。
癫狂的、扭曲的红色线条,在她翻开下一页的时候充斥了整页白纸。它像是一个人绝望的呐喊,又像是充满血泪的控诉,蛮横又暴烈地冲撞进了慕蓁的视野中——
整页纸上,密密麻麻全都是用潦草的字迹写着的两个红字。
“骗子”。
慕蓁对这满纸骇人的红字视若无睹,她淡定地翻开下一页。
出乎意料的,这一页竟然还有字迹。相比前一页,字迹虽然潦草,但似乎已经冷静许多,只是内容极少,白纸上只有两行短短的黑字。
“他是对的。”
“我要回昆仑墟。”
日记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再往后,本子里的内容就全都是空白了。
慕蓁看了一眼卷宗上的日期,日记本最后一页记录的时间,恰好就是这名音修弟子失踪的时间。
写完这一页日记后,他把日记本藏进了自己的暗格中,然后就离开了泣露台,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人前过。
……
白日很快走到了尽头。不久之后,迟简和殷如英也分别回来,向慕蓁汇报了结果。
“我打听到,有一名弟子曾在失踪前向同门透露过,她想再去一次昆仑墟。”迟简说,“但我到她的房间看过,她并没有带上那枚泣露台的玉佩。”
除此之外,仅剩的线索就是慕蓁找到的那个日记本。
“从前我听说过,兽族当中有一种鼠类,为了减少族群数量、把生存资源留给下一代,会成群结队地跳海自杀。”殷如英捧着脸感慨,“没想到,人族也有这样的传统吗?”
“……师妹,那是谣传,相信修真界科学。”慕蓁扶额,“总之,这些失踪者大概率最后都是在昆仑墟失去踪迹的。”